第1章 争执后的长夜（2/2）

街角有一家旧书店，门板半掩，橱窗里堆叠着各种发黄的书页和手写的笔记。橱窗玻璃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古老大学的拉丁字样和一个模糊不清的徽章。书店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他，帽檐低垂。那人转身的瞬间，林槿几乎认出了一张熟悉的脸,但又只有片刻，像浮光掠影。她的眼神清冷，眉宇里藏着未被言说的深意。

“你也醒了？”女孩的声音像海潮退去时带来的贝壳碎片，既细小又清脆。她的名字,麦微，从她第一句话里就带着某种确定性，像一枚刻在贝壳上的名字。

林槿的舌尖试图组织语言，过去的成年思维与眼前少年的躯壳发生了短暂而混乱的抵触。他想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想说自己在德国，想说手机在床头，想说昨晚的争吵,但所有这些话在空气里变成了薄薄的雾，被雾吞没。

麦微没有逼问，她只是侧头看了看书店的门框，然后轻轻合上一个手势，像是在示意他跟上。她的动作既自然又坚定，仿佛早就知道有人会在潮雾中迷路。林槿本能地跟了上去，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微弱的回响。门一合，旧书店里立刻被一种温度包围，像回到某个久未拜访的内室，里面堆满时间的碎屑。

书店老板是个沉默的老人，眼睛在眼镜后面闪着不易察觉的光。墙上挂着的地图标注了更多不为外人所知的航线和暗号。麦微没有直接向老板询问，只是随手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画着的奇异符号。

“你看过这样的符号吗？”她问。

林槿的指尖触到那一页时，一股凉意沿着手臂升起，像潮水回退时带走砂砾的触感。那符号既陌生又带着熟悉的轮廓，像他曾在梦中隐约见过的记号。他看着符号，听见背后墙壁传来轻微的低语，像有人在翻动旧纸页，声音远而近，近而远，像是一种节律在催促。

他想起了刚才模糊的记忆碎片：莫夏果的短信、雨声、窗外的街灯。那些现实片段像被重写的页码，在他面前重叠。他紧握那本笔记，纸张的纹理真实得几乎能刺痛皮肤。外面的雾笼罩着城市，灯塔的光再次扫过窗面，光里仿佛携带着某个名字。

林槿第一次明白，自己并非只是睡着了那么简单。他的意识像被一条看不见的潮流带走，搁浅在另一个时代的岸边。而更令他不安的，是那纸页上符号的边缘，边缘处隐约爬着一条像是用墨水绘制的裂纹，裂纹内部仿佛有东西在缓慢呼吸，像要穿过纸张，穿过他的手心，钻进他的梦里。

门外的街道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一声被风带走的低语：有人在呼唤旧名。章节的尾声，林槿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沉重，像海底掀起的一块暗影正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