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争执后的长夜(1/2)
窗外的雨敲打着窗框,像老朋友不肯散去的敲门声。林槿坐在狭窄的德国公寓里,手里握着已经没有温度的手机,屏幕上是那条被删掉又重发的消息:我们这样下去还有意义吗。字句里没有指责,只有疲惫,却像锋利的纸刀,一点一点割开他以为结实的日常。
他记得争吵的每一个细枝末节。开始是无关痛痒的家务分配、谁该接电话、谁又总是把情绪放进邮件里, 接着是过去那些被尘封的细节被扯出放大,像被放到冷光灯下的旧照片,连同斑驳的边角一起暴露。莫夏果的声音平静而冰硬,像她一直以来克制的理智,林槿的语气却在不觉间攀上了一个个失控的台阶。他们都知道争吵并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试探对方是否还在,但试探的结果只是彼此更深的裂缝。
公寓里只剩下电热毯偶尔发出的轻响,和沙发上那本打开的英文小说。他翻开,又合上,文字像隔着玻璃隔音的海浪,他只听见潮水,却听不见潮下的细语。窗外的一盏街灯把雨雾涂成了橘黄色,街道像被水洗净的旧剧场,空荡而遥远。林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来者,所有东西都按着别人的节奏运行,唯有他在原地错过了配合的节拍。
他尝试回忆相识那年的画面:莫夏果在咖啡馆里专注地看着一页论文,她眉眼安静,像一段能被珍藏的古曲。那时他们谈论未来,谈论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如何重新开始。德国成了他们约定中的荒野,既是工夫也是试验,他们把爱像种子一样放进陌生的土壤,期待它生根发芽。可如今连种子的方向都变得模糊了,连当初轻松的步伐都变成为了不发出任何声响而踮着脚走。
他尝试给莫夏果打了个电话,听筒那端是断裂的静默,像被冰封的湖面。她不接,短信也只回了几个字。林槿的胸口被一种难以名状的空洞占据,那并非单纯的委屈,也不是愤怒,而是那种被自己生活拖拽着越走越远的无力感。窗外的雨愈发密集了,灯光在湿润的地面上拉长,像一条条未说出口的情绪线索。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把自己裹进薄薄的毯子,关掉客厅的灯,床头只剩下夜灯的淡影。城市的低语通过墙壁传来,远处有人关门的声音、邻居厨房里水声滴落,混成一张不属于他的时间表。他想起导师曾经的一个比喻:人有时会在疲惫中与自己错位,像把自己放错了时区。此刻,他确实感觉到了这种错位,不仅是地理上的,也像是时间和身份的差错。
他躺下,闭上眼睛,脑中回荡着与莫夏果争吵的语句。那些词句像未干的墨迹,随意地在梦境边缘晕开。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进入了睡眠的边界,只记得意识像一枚被风吹偏的羽毛,渐渐沉下去。在半清醒半昏沉的状态里,他的思维开始无序流淌:海的味道、旧书的霉气、远处灯塔的节律声,这些碎片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挑起,然后轻轻抛向他。
当他再次醒来,世界已换了皮。
潮雾像一道厚重的帷幕,覆盖在城市的骨骼上。街灯被朦胧的雾气吞噬,只有路面上零星的灯点像远古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来人。林槿呆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呼吸成了世界上最突兀的存在。手腕上有一条纤细的疤痕, 他清楚那不是自己的标志,而是他少年时未曾记起的记忆痕迹。他抬头看见远方的灯塔,光束在雾中拖出长长的尾巴,每一次闪烁都像心跳,节律不合常理,像在念着一个古老的咒语。
阿瑟港的街道比他记忆中的任何城市都更老旧:石板路缝隙里爬满青苔,门廊下悬挂着风干的海藻,商店招牌是手绘的字母,带着被时间侵蚀的边角。空气里混杂着海盐和煤烟的味道,还有一种他无法立刻辨认的香气,像旧书页被翻动时才会冒出来的霉味。人们的步伐缓慢而有目的,像习惯了在雾里辨认方向的航海者。偶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那目光里并没有熟悉的惶恐,更多是习以为常的冷静。
他摸了摸脸,温度正常,但身体的重量与比例像被重新测量过。衣服也变成了陌生的样式:一件有纽扣的亚麻外套,袖口还留着盐渍的痕迹。他本能地想叫出声音,想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但喉咙里只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呼唤另一个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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