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录音红点(1/2)
访谈约在一个看起来无害的下午。
现实里的会议室干净得像某种无菌实验箱:白墙,玻璃门,一张长桌,一台摆在桌角的录音笔,红灯还没亮。窗外是校园一角,冬天的树影拉得很长,地上有点没融完的雪。
“你不用太紧张。”
顾行低声说,“她不会一上来就问最难的。”
“我紧张的不是问题。”
铃子拽了拽自己的袖子,“我是怕自己讲嗨。”
“你旁边坐的是我。”
顾行说,“我会踩你。”
另一个位子上,林槿正翻着桌上的空白纸,像在找一个不存在的“参考答案”。他答应参加的时候就说过——只讲到卷三,卷四的东西不碰。导师也答应了:“你讲多少,我们听多少。”
顾行的导师——那位提案“辅助性梦境结构”的女教授——推门进来。她看起来像大多数经验丰富的研究者:眼神清醒,语调平稳,笑的时候不会露出太多牙齿。“谢谢你们愿意来。”
她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中间,“我会尽量让这场谈话,对你们也有用。”
铃子在心里“呵”了一声——研究者的版本永远是“对你们也有用”。
“开始吧?”
她问。
红灯亮了。
“先从一个简单的。”
她看向铃子,“你第一次在梦里遇见一个‘固定场所’是什么时候?”
铃子重复了一遍在灯隐书肆预访谈说过的话,只是去掉了太具体的细节。他讲“有一间反复出现的书店”“有一盏灯”“有一群会说真话的人”,但没有说门上写“灯隐书肆”,也没有提潮痕、深潮会、守望者。导师点点头:“你觉得那个地方,对你最大的一次帮助是什么?”
“有一次我在现实里劝一个人不要跳桥。”
铃子说,“我差点没拦住。”
导师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愿意展开讲一点吗?”
铃子简略讲了那次“桥上事件”:他怎么发现对方不对劲,怎么尝试用各种话拖时间,怎么在那人已经跨出去一半时伸手抓住,怎么在对方被拉回后自己腿软得站不起来。
“那之后,你梦里的那个地方有什么变化?”
导师问。
“变得……比较不好笑了。”
铃子说,“以前我把那地方当喜剧舞台,那之后,我开始需要在那里承认——‘我不是万能的拦截器,有人真可能掉下去。’”
“你会在梦里的那个书店谈这件事?”
她问。
“会。”
铃子点头,“那里的人会不客气地说——‘你其实只是刚好在那儿。’这种话。”
导师笑了一下:“你觉得这种‘不客气’对你有什么作用?”
“让我知道,不需要把那次当自己的英雄故事。”
铃子说,“也不需要假装自己完全不受影响。”
录音红点静静地亮着,像在记录每一个“我觉得”。
轮到林槿时,导师的问题更谨慎。
“我记得你前一阵子经历了一些比较……公开的事件。”
她说,“你也在某次讨论会上发过言。那你梦里的场所,在这一段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槿提前设定好的“时间截点”在脑子里亮了一下。
“在那之前,我一直把梦里的那个地方当成——可以先练习承认的地方。”
他说,“在那里,我可以先说‘那是我干的’,再试着在现实里说。”
“你觉得如果没有那个地方,你会怎么处理那次事件?”
导师问。
“我大概率会在现实里讲一个‘其实事情没那么严重’的版本。”
林槿说,“把自己讲成一个被误解的人。”
“那你在梦里讲什么?”
她追问。
“讲‘不是误解,是我真的干了。’”
他说。
导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下一句问什么。
“你会把这个地方当作一种……自发的干预吗?”
她用了一个对她来说更安全的词。
“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一间……不太会哄人的屋子。”
林槿说,“但我不会用‘干预’这个词,因为它听起来太像外面的东西做出来的。”
导师点头:“这是你很重要的视角。”
访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问题围绕着“梦境场所的功能”“与现实情绪的关联”“有没有可能被设计和复制”等等,很少直接提“方法”,更多在听他们讲故事。结束的时候,导师关掉录音笔。
“非常感谢。”
她说,“你们讲的东西,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要。”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铃子突然说。
“当然。”
导师看向他。
“你们打算怎么写我们?”
铃子问。
导师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在尊重你们匿名的前提下,尽量如实。”
“‘如实’是哪个‘实’?”
铃子追问。
这句话让顾行在一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是他最怕导师被问到的。
导师没有被激怒,只是认真地想了一下:“我会写——‘部分受访者报告,梦中的固定场所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允许复杂情绪存在的空间。’”
“不会写‘某梦境支持系统’?”
铃子问。
“那是我们在理论框架里使用的统称。”
她说,“不会直接贴在个案上。”
“那你会写‘他们在梦里恶心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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