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守望者的空白条目(2/2)
顾行的声音有点哑,“我在这件事里写哪一栏?”
“你写在‘观察者’那栏。”
裂纹说,“你看到了她的好转,也看到了她不再犹豫。”
“你觉得我有错吗?”
顾行盯着她。
裂纹沉默几秒:“你有参与。”
“参与不等于错。”
麦微补了一句。
顾行笑了一声:“你们这群人,连骂人都这么谨慎。”
“如果你希望被骂。”
铃子说,“我可以补一句——‘你写的项目报告,可能会拿她当漂亮例子。’”
顾行闭眼:“会。”
“那你会在报告里写‘犹豫感减弱’吗?”
陆昀问。
“我会写。”
顾行说,“不然这份记录就不诚实。”
“那你还会写‘她不再进入城’吗?”
苏乔小声。
顾行苦笑:“那一条,在实验室语境里,没有位置。”
阁楼里那种无力感压了下来。
“这就是我们能做的和他们能做的差别。”
裂纹说,“他们可以写进报告的,是症状评分、睡眠质量、日常功能。我们能写的,是一个人有没有再梦到这城。”
“那我们写这些,有什么用?”
周叙问。
“对她,可能没有。”
书册诚实,“对我们有。”
“怎么讲?”
林槿问。
“以后当你们想用‘技术线至少救了一部分人’来替他们说话时,这一条会弹出来。”
书册说,“提醒你们——他们确实救了一些人,但也带走了一些人对犹豫的敏感。”
“那我们有救过谁吗?”
铃子问。
“我们救过你。”
裂纹说。
“我现在更加半成品了。”
铃子耸肩。
“半成品比完全抛光好。”
麦微说。
“我们也救过林槿的一点点。”
周叙说,“至少让他知道——他有一次没跑。”
“你们就别在这儿互相发勋章了。”
林槿苦笑。
纸灯罩上的纹路忽然亮了一点,守望者追加第三行符号:
“提醒:
非所有结果皆可归因。
非所有未入城者皆为损失。”
“他在说什么?”
陆昀皱眉。
“他说——不是所有没来这里的人都‘比较惨’。”
麦微解释,“也不是所有来过这里的人都‘比较好’。”
“那她呢?”
顾行盯着那一行,“你们觉得,她‘比较好’还是‘比较惨’?”
“我们没有资格评判。”
裂纹说,“她的世界里,‘睡得着’可能就是最大的好事。我们只是知道——在另一个可能世界里,她也许会来过这里。”
顾行的手指在椅背上轻微发抖:“那我还要不要继续做这个项目?”
这是这一章最沉的一句。
“你如果现在因为她一个人的结果就全盘否定项目。”
麦微说,“你是出于内疚,不是出于判断。”
“那我应该……”
顾行声音有点空。
“你应该在报告里尽可能完整地写你看见的。”
书册说,“包括好的,也包括你心里的不安。”
“你导师会看不顺眼。”
铃子说。
“她会让我改。”
顾行说。
“那你要不要改?”
裂纹问。
顾行沉默很久:“我会改报告版本,但会留一份原始稿。”
“留在哪里?”
陆昀问。
“留在这里。”
顾行看向记录册,“如果你们愿意收。”
书册点头:“我们收。”
纸灯罩的纹路亮了一会儿,又退回。
这一次,守望者没有再追加任何解释性语言。
——有一个人不再来城。
——有一个项目继续进行。
——有一个参与者在两者之间感到内疚。
——有一个灯隐书肆,记下了这一切,却改不了任何一条现实记录。
“那我们继续吗?”
苏乔问,“继续开课、救人、写信、恶心自己?”
“继续。”
裂纹说。
“为什么?”
周叙问。
“因为有些人暂时只愿意来这里,而不愿意去那里。”
裂纹说,“这些人是我们能触到的。”
“那她呢?”
顾行低声,“她不在任何一边了。”
“她在她的生活里。”
麦微说,“那也是一个世界。”
钟声在远处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双轨,也没有错频,只是一声不大不小的“咚”。
纸灯罩上的纹路微微震动,像在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