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春深四月銮驾归(2/2)
他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浑浊湍急、打着旋儿的河水,以及两岸那些皮肤黝黑的河工。
父皇召来河官询问水情,他听不懂那些“水位”、“堤防”、“汛期”的词汇,却能看懂父皇紧蹙的眉头和河官额上的冷汗。
父皇握着他的手,指向窗外加固的河堤和远处依稀的村落,声音低沉:
“你看那河水,春日看似温顺,一旦失控,便能吞噬田地房屋,让千万人流离失所。
为君者,需时时警醒,防患于未然。”
再后来,御辇经过京郊乡镇,他看到了与宫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衣衫简朴的农人在田间弯腰劳作,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孩童在尘土里追逐嬉戏……
父皇没有多言,只是让他静静看着。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又有些模糊的触动。
只是,刚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父皇虽严肃,却也会偶尔指点他窗外景色,回答他稚气的问题。
可不知从哪一日开始,父皇周身的气场就变了。
不再与他多言,常常独自凝望车外,眉头再未舒展,连随行的大臣和侍卫们也都噤若寒蝉。
这低气压让早慧的承渊隐约觉出了不寻常,他变得安静起来。
大部分时间,都蜷在角落,与鲁班锁为伴。
顾聿修听见儿子的问话,思绪渐渐回拢,伸手接过承渊递过来的鲁班锁,指尖灵巧地拨弄几下。
“锁芯卡住,是榫头对得偏了,你看,这里,要斜着进去,不可硬来。”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
只听极细微的“咔”一声,那顽固的锁芯便松脱开来,随手将解开的部分展示给儿子看,又借机教导了一番:
“世间许多事,亦是如此。
遇阻时,怒火中烧,硬碰硬,未必是良策,往往两败俱伤,需得静下心来,看清根源,寻到关窍,因势利导,方能破解困局。
承渊,记住了?”
他这话与其是说给孩子听的,倒不如是在劝说自己。
“嗯!儿臣记住了!”
承渊用力点头,看着父皇三两下解开了卡住的地方,小脸上立刻露出崇拜的笑容,接过锁继续摆弄起来。
御辇平稳前行,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随侍的銮仪卫统领郑仲策马靠近,在车窗外低声道:
“陛下,前方再有三里便是正阳门了,留守百官已在外头跪迎圣驾。”
“嗯。”
顾聿修淡淡应了一声。
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景致,皇宫的轮廓已然在望,却不知内里现下是怎样的光景。
“承渊,快要到家了,可想你母妃了?”
“想!”
承渊立刻丢开鲁班锁,扑到皇帝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儿臣想母妃,想弟弟妹妹,也想皇祖母了。”
他说着,似乎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己小包袱里地掏出几样东西,献宝似的捧到顾聿修面前:
“父皇您看,儿臣还给他们带了礼物。
这是给母妃的双面绣苏绣团扇,上面绣着蝴蝶和玉兰花,可好看了,这是给妹妹的,一按尾巴就会啁啾叫的陶瓷小鸟。
还有给皇祖母的……”
看着儿子雀跃的模样,顾聿修摸了摸他的头:
“好,你有心了,你母妃知道了,定会十分高兴。
等下进了宫,父皇先去给你皇祖母请安,你便不必跟着了,朕让你大皇姐先送你去含章宫,可好?”
“嗯,儿臣听父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