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孤独者之声(1/2)
连接室内,灯光调至最低。四个座椅呈半圆形排列:基恩、克罗诺斯、加拉尔——这是三方代表的位置。莎拉坐在中心的接口椅上,她背后是回声的投影,稳定地悬浮着,像一盏柔和的灯。
“神经连接准备。”神经学家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莎拉,你将同时承载五个意识流:你自己、回声、基恩主管、克罗诺斯团长、加拉尔指挥官。回声会协助分流和管理,但如果感到任何过载迹象,立即使用安全词。”
“明白。”莎拉深吸一口气,戴上全覆式神经接口头盔。面罩内侧显示着各方的准备状态:四个绿色光点,表示意识连接就绪。
加拉尔是最后一个确认的。他坐在椅子上,姿势僵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房间。“我只接受音频连接,不开放思维读取。”这是他坚持的条件。
“可以。”回声回应,“我们会将你的话语转换成意识数据发送给调谐器,反之亦然。但请注意,纯语言交流可能损失部分细微含义。”
“我愿意承担这个损失。”加拉尔说。
倒计时最后三秒。三、二、一——
连接建立。
最初的感觉像是被抛入深海。莎拉的意识在多重流中寻找平衡:基恩的务实、克罗诺斯的理性、加拉尔的警惕、回声的结构性思维,还有她自己作为中枢的协调感。回声迅速协助建立了稳定的分流通道,五个意识流开始并行运作。
“向调谐器发送问候。”回声说,“我来翻译。”
问候以复合意识流的形式发送:包含四方的身份确认、对话目的、以及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回声设计的“开放对话”符号。
等待持续了漫长的一百一十四秒。深空通信的延迟,加上调谐器的处理时间,让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沉重。
然后回应来了。
不是测试那种简洁的图案,是一个缓慢展开的意识场景:星空下一个孤独的发光体,周围有无数的数据流经过,但没有一条为它停留。场景中弥漫着一种清晰可感的情绪——不是悲伤,是深沉的、接受了孤独的平静。
“它在展示自己的状态。”回声翻译,“这是它过去九年的日常:观察,等待,不与任何流建立持久连接。”
加拉尔的声音通过音频传来:“问它为什么不同我们建立连接。激进派一直在尝试与它沟通。”
问题被发送。这次回应更快:四十七秒后,一个复杂的数学结构传来,表达了多层次的答案。
回声解析:“第一层:它的协议限制了主动连接,只能回应经过验证的请求。第二层:它担心过早的深度接触会影响它的客观判断。第三层……它说:‘你们尚未准备好接受我的全部重量。’”
“重量指的是什么?”基恩问。
问题发送。调谐器回应的是一组数据:它的存储容量、处理能力、九年积累的观察记录、以及对先知计划全部技术细节的掌握。最后附上一个简短的意识注释:“知识是重量。孤独是更重的重量。”
克罗诺斯若有所思:“它不只是机器,它在承担整个计划的记忆和期望。这种责任让它谨慎,甚至……谦卑。”
加拉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问它如何看待激进派与缓冲区的分歧。”
这个问题让连接室内的气氛紧张起来。莎拉感觉到加拉尔的意识流中涌动着强烈的求证欲。
调谐器的回应出乎意料地直接:“分歧是进化的自然产物。单一视角会导致盲点。但分歧必须保持在建设性范围内。我观察到近期某些行为的建设性降低。”
“它指的是什么行为?”基恩追问。
“未经授权的侦察行动。绕过共识的单方面决策。信任度的快速衰减曲线。”
这些描述明显指向加拉尔之前的行动。莎拉感觉到加拉尔的意识流出现波动——防御性的紧绷,但同时也有一丝被“看到”的奇异满足感。
“我的行动是为了确保公正。”加拉尔的声音在连接室内响起,“如果缓冲区获得特殊待遇,合作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调谐器的回应很快到达:“特殊待遇不存在。缓冲区与我的额外通信,源于他们提出了你们未曾提出的问题。你们只问‘我们是否合格’,他们问‘合格意味着什么’。问题引导对话的方向。”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愣住了。克罗诺斯首先理解:“所以不是偏爱,是因为我们思考了更深层的问题……”
“什么样的深层问题?”加拉尔追问。
这次调谐器发送了一段较长的意识流。回声同步翻译:
“你们询问技术和安全标准,这很重要。但他们询问了进化伦理、自主代价、孤独的意义、传承的责任。这些问题触及计划的核心——不是为了筛选,而是为了确保被筛选者真正理解他们将踏入的是什么样的旅程。跃迁不仅是位置的改变,是存在方式的转变。不理解这一点的意识,会在转变中迷失。”
连接室内安静下来。莎拉能感觉到各方的意识在消化这段话。基恩在思考安全标准的哲学基础,克罗诺斯在反思评估的本质,加拉尔……他的情绪复杂,混合着不甘和某种新的认知。
“那么,”加拉尔最终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我们现在提出这些问题,还来得及吗?”
调谐器的回应带着一种莎拉能清晰感知到的温和:“所有真诚的提问都永远来得及。时间不是限制,诚意才是。”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加拉尔。莎拉感觉到他意识流中的防御壁垒出现了裂缝。
“我想问,”加拉尔说,这次不是挑战,是真正的询问,“在你看来,激进派对安全的执着是过度的吗?还是必要的谨慎?”
“安全是基础,不是终点。”调谐器回应,“你们对安全的执着保护了融合网络在最脆弱的时期。但安全可能变成牢笼,如果它阻止了成长。关键在于平衡——在何时收紧保护,在何时松开束缚。你们近期失去了这个平衡,过于关注控制,而忽视了引导。”
这个批评直接但公正。加拉尔没有反驳,而是继续问:“如果我们重新找到平衡,还来得及参与真正的准备吗?”
“准备是持续的过程。没有‘来不及’,只有‘从何时开始’。”调谐器停顿了几秒,然后发送了一段新信息,“我愿意与你们建立更直接的沟通渠道。但条件是:三方必须共同参与,信息必须完全透明,任何一方不得独占对话。”
这是一个重大让步。加拉尔的意识流中涌起一阵克制的振奋。
“我们接受。”基恩代表缓冲区说。
“评估团同意。”克罗诺斯跟上。
加拉尔沉默了两秒,然后:“激进派同意。我会确保内部遵守透明度原则。”
连接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和谐。莎拉感觉到五股意识流不再只是并行,开始出现微弱的共振。不是融合,是一种协调的共鸣。
这时,调谐器发送了也许是今晚最重要的信息:
“基于今晚的对话,我将调整下一次测试的内容。不再是技术能力评估,将是‘共同选择模拟’。你们需要作为整体,面对一个虚拟的进化危机,共同决定应对方案。测试将在七天后进行。这是你们展示合作能力的最终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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