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艰难的决策(1/2)
子夜已过,万籁俱寂。
万山总寨的地下议事堂内,牛油油灯的灯芯燃得噼啪作响,昏黄光晕将七道身影投在石壁上,明明灭灭。炭火盆里的银霜炭燃去大半,余温袅袅升腾,却丝毫化不开堂内剑拔弩张、凝重如铁的气氛。
西域使者哈桑已被护卫妥善安置在总寨后山的隐蔽别院——那是一处凿山而建的石屋,四周布下三重暗哨,外设荆棘陷阱,既保证了哈桑的绝对安全,也严防其擅自窥探万山核心基地的机密。
此刻,议事堂的石门紧闭,内外彻底隔绝,只剩下万山最核心的七位决策者,围绕是否与叶尔羌汗国结盟、是否派遣人员西行的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这是一场关乎万山生死、关乎华夏未来的艰难抉择,每一句话,都重若千钧。
掌军的李毅率先按捺不住,猛地一拍石案,青铜酒盏震得腾空而起,语气铿锵,满是坚决:“我反对!坚决反对西行!”
他虎目圆睁,扫过在场众人,声如洪钟:“西域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河西走廊、大漠戈壁、清军层层关卡、准噶尔散骑盗匪,一路黄沙漫天,九死一生!我们万山的根基,在湘赣深山,在辰谷工坊,在中原民心,十年蛰伏,十年蓄力,才攒下这点火种,岂能分心他顾?”
“更重要的是,火器技术是我们的命根子!是万山安身立命的根本!就算只给淘汰的旧款技术,一旦外泄,落入准噶尔、俄罗斯那些虎狼之辈手中,反过来对付华夏百姓,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清廷本就视我们为眼中钉,若被他们查到我们私自勾结西域异域势力,一顶‘通夷叛国’的罪名扣下来,八旗铁骑瞬间就能踏平幕阜山!到时候,我们十年心血,毁于一旦,磐石防线四万英灵的血,都白流了!”
李毅的话,字字句句戳中最现实的风险,掷地有声。
执掌情报与外联的陈明远立刻起身,拱手反驳,语气冷静而犀利:“李将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正因为西域遥远,清廷的统治鞭长莫及!如今康熙一统天下,中原保甲连坐、迁界禁海愈演愈烈,我们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极致,海上与郑氏的联络时断时续,中原已经没有我们的退路了!”
“西域是什么?是丝绸之路的核心,是清廷势力无法触及的真空地带!叶尔羌汗国开出的良马、玉石、丝路贸易权,能彻底打破清廷的封锁,能让我们的‘百年树人’计划延伸到西域,甚至能在西域建立第二根基!”
“鞭长莫及,对我们是险,对清廷是困!这是天赐的破局之机,为何不抓住?”
辰谷匠首周奎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陈先生所言有理,可技术外泄的风险,实在太大。就算是龙山一式火绳枪,也是我万山匠人十余年的心血,西域诸国纷争不断,今日给了叶尔羌,明日就可能落入准噶尔之手,后患无穷啊!”
医馆掌事苏郎中一身布衣,语气悲悯:“大漠戈壁,风沙肆虐,瘟疫横行,盗匪丛生,探险队一旦出发,怕是十去九不回。那些都是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弟兄,怎能让他们白白送命?”
学堂先生柳书生手持书卷,沉吟道:“华夏自古与西域相通,然皆是朝廷遣使通商。如今我万山为民间私党,私自通异域,于理不合,于义难全,一旦传扬出去,恐失中原民心。”
各方意见,针锋相对。
守旧者求稳,怕风险、怕覆灭、怕辜负初心;
进取者求变,盼破局、盼生路、盼长远布局。
议事堂内,争论声此起彼伏,吵到东方天际泛出一丝微白,依旧没有定论。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齐刷刷投向了端坐主位的刘飞。
自争论开始,刘飞便始终静坐不动,双目微阖,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案,一言不发。他像一尊沉静的石像,将所有喧嚣、争论、焦虑都隔在身外,唯有眉心微蹙,显露出内心的权衡与思量。
他在等,等所有人把利弊、风险、顾虑都说透;
他在思,思万山的生存,思华夏的未来,思百年后的山河安危。
直到争论声渐渐歇止,堂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炭火燃烧的轻响,刘飞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历经十余年风雨,早已澄澈如潭,深邃如海,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万山之主的最终决断。
刘飞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起身走到议事堂的石壁前。
墙上,挂着一幅粗陋却精准的手绘世界地图。
这是他在澳门四年,根据西洋传教士利玛窦、汤若望的地理手稿、航海日志,一笔一画绘制而成。中原、江南、东南沿海的疆域清晰可辨,西北西域一带标注简略,更北方的广袤土地,只写着“西伯利亚”四个大字,旁边用小字注着——俄罗斯,极西罗刹国,东侵不止。
刘飞伸出指尖,轻轻点在“俄罗斯”三个字上,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你们争论了一夜,争的是万山的生存,是一时的得失,是眼前的三尺之地。”
“可你们都忘了,这件事背后,藏着一个关乎华夏百年安危的最大隐患——俄罗斯。”
堂内七人,尽数一怔,目光齐刷刷落在地图上,满脸疑惑与震惊。
他们生于中原,长于江南,最远不过去过两广、澳门,对西域、极北之地一无所知,“俄罗斯”三个字,更是闻所未闻。
刘飞转过身,背靠地图,目光如炬,语气里带着穿透百年的远见与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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