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西域来客的密谈(1/2)
康熙二十年,深冬子夜。
万山总寨的地下议事堂,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严寒,唯有一盏牛油油灯悬在堂中,灯芯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炭火盆里的木炭燃得通红,溢出的暖意却驱不散堂内凝重到极致的气氛。
方才哨兵退去,石门紧闭,整座地下议事堂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那名自称来自西域的异族男子,在确认周遭再无闲杂人等后,微微躬身,抬手拂去脸上用于伪装的尘垢,深目高鼻的轮廓愈发清晰。他褪去一身风尘仆仆的商贩粗袍,露出内里绣着暗金缠枝纹的西域服饰,语气也褪去了先前的客套,变得郑重而肃穆:
“刘主公,方才在下化名阿布都,乃是万里潜行的自保之计,还望主公海涵。在下真名哈桑,是叶尔羌汗国伊斯哈格大汗亲封的首席密使,兼任大汗亲卫统领,此番东行,身负汗国存亡之重任。”
刘飞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已看出此人绝非寻常商人,周身气度沉稳,眼神锐利,步履间暗藏军旅锋芒,确是汗国重臣无疑。
“哈桑使者,千里迢迢自西域而来,避过清军关卡、三藩残兵、大漠风沙,抵达万山这湘赣深山,实属不易。”刘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方才所言,叶尔羌汗国、准噶尔、俄罗斯,皆是我中原罕闻的异域局势,不妨细细道来。”
李毅按刀立于刘飞身侧,眼神警惕地盯着哈桑,随时应对突发变故;陈明远则垂手而立,目光紧锁对方,将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都记在心中,以备后续研判。
哈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油灯昏黄的光晕,语气沉重,揭开了一幅远在万里之外、中原之人从未知晓的西域危局:
“我叶尔羌汗国,盘踞天山南路,坐拥喀什噶尔、叶尔羌、和田等绿洲城邦,掌控丝绸之路中段,向来与中原商贾互通有无,安居乐业。可近十年来,西域风云突变,汗国已是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首患,在准噶尔部。漠西蒙古的准噶尔部落,在首领噶尔丹的统领下,横扫漠西诸部,统一卫拉特蒙古,兵锋日盛,已成西域霸主。噶尔丹狼子野心,垂涎我汗国的绿洲、牲畜与人口,连年发兵侵扰我东部边境,攻破城池,屠戮百姓,掠夺粮草。我汗国的骑兵虽骁勇,却难敌准噶尔的铁骑与火器——他们从西方异族手中,购得了大批火绳枪,火力凶悍,我军节节败退,东部三城已然沦陷。”
“次患,在俄罗斯。”
提到这个名字,哈桑的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声音也不自觉地加重:“这是一个极西之地的野蛮国度,国民被称作罗刹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钢制火枪,驱使着哥萨克骑兵,越过乌拉尔山脉,一路向东烧杀抢掠,短短数十年,便占领了广袤无垠的西伯利亚,如今已兵临贝加尔湖,兵锋直指我汗国北部边境。他们所到之处,城池被毁,部落被灭,比准噶尔更加残暴,更加贪婪。”
“准噶尔在东,俄罗斯在北,两大强敌虎视眈眈,我叶尔羌汗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覆灭。”
哈桑说到此处,单膝跪地,对着刘飞深深一拜,目光灼灼,满是恳切:“大汗曾通过丝绸之路的商队,从澳门西洋人口中,得知东方的秘闻——湘赣深山之中,有一支汉家队伍,坚守不屈,手握神器火器,曾以数千之众,击退清廷数万满洲铁骑,火器之精,冠绝东方。”
“大汗知晓,唯有得到贵方的火器之术,汗国才能造出克制准噶尔、俄罗斯的神兵,才能守住家园,延续国祚。”
“此番我东行之前,大汗立下重誓,若贵方愿传授火器铸造、火药配制之术,叶尔羌汗国愿以三重重利相报,永世不忘!”
哈桑直起身,一字一句,清晰地报出汗国的诚意:
“第一,贡奉西域良马。每年向万山输送伊犁良马百匹、汗血宝马十匹,皆是日行千里、耐力超群的战马,补足贵方无战马之短板;
第二,敬献和田美玉。每年奉上和田羊脂玉千块、彩玉万枚,玉石为天下硬通货,可换粮、可易物、可通四方,解贵方物资之困;
第三,开放丝路贸易。为万山商队颁发汗国专属通关文书,丝路西域段全境免税,汗国骑兵全程护送,保障商队安全,让贵方打破清廷的海禁与陆封,直通中亚、西洋,获取无尽物资与情报。”
良马、美玉、丝路贸易权。
三重重利,每一项都戳中了万山当下的致命短板。
万山蛰伏深山,最缺的便是战马——护卫队皆为步兵,缺乏机动战力,一旦遭遇清军骑兵围剿,只能依托地形死守;玉石是无需担风险的硬通货,远比金银更易在乱世中流通;丝路贸易更是打破清廷封锁的救命通道,自迁界禁海后,万山与郑氏的海上联络时断时续,若能打通西域商路,便等于拥有了一条永不枯竭的物资与情报生命线。
议事堂内,油灯噼啪一声,灯花爆响。
李毅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执掌军务,最清楚战马对万山的意义;陈明远也眉头微挑,丝路贸易对情报网的拓展,堪称天赐良机。
唯有刘飞,始终沉默不语,垂眸凝视着案上那封写满突厥文的羊皮信,神色深沉,无人能窥知其心中所想。
他的脑海中,飞速翻涌着在澳门四年所学的西洋地理典籍。
在利玛窦、汤若望留下的手稿中,他曾见过“俄罗斯”“莫斯科”“西伯利亚”的记载,知道这是一个疆域辽阔、尚武好战的西方帝国,其东进的脚步绝不会止步于西伯利亚。待其消化西伯利亚之地,必然会南下中原,成为华夏北方的心腹大患。
而准噶尔噶尔丹,此人野心勃勃,一统漠西后,必然会东进染指中原蒙古诸部,成为清廷西北的头号边患。
叶尔羌汗国,正是横亘在准噶尔与俄罗斯东进路上的第一道屏障。
若叶尔羌覆灭,准噶尔无后顾之忧,必然全力东进;俄罗斯则可借道西域,直逼中原西北。百年之内,华夏西北将永无宁日,战火连绵,百姓遭殃。
万山的火器,是当下唯一能扶持叶尔羌、牵制两大强敌的筹码。
这早已不是万山一隅的生存之争,而是关乎华夏百年边疆安危的大局。
可风险,同样如影随形。
万山的核心火器技术,是龙山二式燧发枪、改良膛线火炮、防潮火药配方,这是万山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全盘传授,技术外泄,若是叶尔羌汗国日后倒戈,或是被强敌攻破,火器技术落入准噶尔、俄罗斯之手,便是引火烧身,祸及中原。
更何况,万山与西域相隔万里,关山阻隔,大漠茫茫,中间隔着清廷的统治腹地、三藩残兵、蒙古诸部,联络、贸易、技术输送,每一步都九死一生。一旦被清廷察觉万山与西域异域势力勾结,必然会被扣上“通夷叛国”的罪名,调集全国兵力围剿,万山十余年蛰伏的火种,将瞬间化为灰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