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老吏的传承(2/2)
“怎么登不上?”林砚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少见的郑重,“户部的账,算的是银钱,关的是民心。您这法子,是把银钱和民心串在了一起,比任何算盘都准。”他忽然起身,对着王诚深深一揖,“林砚代所有新吏,谢您传艺。”
王诚慌忙扶住他,眼眶红了:“大人折煞老奴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化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册子上,那些泛黄的纸页忽然显得亮堂起来。沈砚看着王诚小心翼翼地把那包霉米交给林砚,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账本上的数字更重要——是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经验,是把日子过成学问的认真,是老一辈人把“不欺心”三个字,缝进了每一笔账里。
下午,林砚把册子交给刊印房时,特意在扉页加了一行字:“账有虚实,理有曲直,唯人心是秤,唯岁月是证。”他想起王诚说的“师傅让我闻猫腻”,忽然懂得,所谓传承,从来不是照抄账本上的数字,是把那些藏在数字背后的道理,像传家的物件一样,擦得亮亮的,递给后来人。
三日后,新刊印的册子发到了每个新吏手上。小李捧着册子,指着“听斗声”那页,兴奋地对同事说:“原来查粮耗还有这法子!王老太厉害了!”旁边的老吏听见了,笑着说:“这才叫查账——不是趴在账本上抠字眼,是把自己活成一杆秤,称得出粮食的实,也称得出人心的虚。”
林砚站在廊下,看着新吏们围着王诚请教,老人虽然手抖,却讲得眉飞色舞。风里带着初春的暖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像在为这场跨越了二十年的传承,摇着应和的铃。
他忽然想起王诚册子最后那句话:“疑账先问民”。前几日江南粮价平,正是因为听了百姓说“粮铺的米里掺沙子”,才在公示牌旁加了“验米处”,让百姓当场验货。原来那些最朴素的道理,早就被老辈人写在了纸上,藏在了心里,只等后来者慢慢读懂。
暮色降临时,王诚要走了。林砚送他到户部门口,老人忽然回头,从怀里掏出个旧算盘,珠子已经磨得发亮:“这是我师傅传我的,现在给您。”他指着算盘底,那里刻着个“诚”字,“查账先查心,心不诚,账就歪。”
林砚接过算盘,沉甸甸的,像接过了一整个时代的认真。他看着王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户部的账,从来都不是冷的数字。那些被磨平的算盘珠,被翻烂的账册,被记在心里的“三平”规矩,都是热的——是一代代人,把自己的温度,烙进了那些该算清的账、该守住的理中。
回到值房,林砚把那册“查账心得”放在案头,旁边摆着王诚送的算盘。沈砚进来添炭,见他对着册子出神,笑着说:“大人,这册子比任何兵书都管用。”
林砚点头,拨了拨算盘,珠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应和着什么。他忽然在册子的空白处写下:“传承不是把旧东西锁进柜子,是让老理儿在新日子里,活出精气神。”
窗外,第一颗星亮了起来,像落在算盘上的一颗珠子,实诚,也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