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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田亩清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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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热风卷着麦香,吹得河南巡抚衙门的旗幡猎猎作响。巡抚赵文轩攥着各县上报的田亩账册,指腹在“开封府田亩八万三千亩”那行字上反复摩挲,眉头拧成了死结。桌案另一头,堆着刚从民间抄来的地契,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张庄良田五百亩”,可在官府的账册里,张庄总田亩才不过三百亩。

幕僚周启元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珠碰撞的脆响里透着焦躁:“大人,这账对不上啊。就拿陈留县来说,民间地契加起来是一万五千亩,官府账册却只报了一万一千亩,这四千亩去哪了?总不能是被黄河冲跑了吧?”

赵文轩重重叹了口气,推开窗,远处黄河滩的麦子黄得晃眼,风里飘着收割的气息。他想起上月微服私访,见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抽烟袋,说起缴粮就唉声叹气:“咱这亩数是定死的,多收的粮食也得偷偷藏着,不然被里正瞧见,来年定要多报几亩税——那些大户人家的地,反倒年年‘减产’,哪有这样的理?”

当时只当是老农随口抱怨,如今对着账册和地契,才惊觉这“理”早就被蛀空了。大户人家靠着权势隐瞒田亩,少缴的税银,最后还不是摊到小户头上?就像去年黄河决堤,赈灾银下来时,明明按账册田亩分,可受灾的小户拿到的粮食,还不够塞牙缝,那些“田少”的大户,粮仓却堆得冒尖。

“得请朝廷派人来清丈。”赵文轩拍了下桌案,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咱河南的田亩账,怕是烂到根里了!再不清,百姓的心都要凉透了。”他想起林砚在户部推行的“粮库网”,连仓房角落的霉米都算得一清二楚,这人定有法子把田亩算明白。

户部值房的炭盆早就撤了,林砚却觉得后背发沉。河南的急报摊在案上,旁边堆着全国各省的田亩账册,最厚的那本是江南的,薄的是西北的,可翻开来都有同一个毛病——新垦的田没补上,荒废的田没核减,大户的田藏着掖着,小户的田被虚报冒领。

“沈砚,你看这组数字。”林砚指着河南与江南的田亩税银对比,“河南田亩账上比江南少三成,税银却只少一成——这说明什么?”

沈砚凑近了看,忽然倒吸口凉气:“说明河南的小户在替隐瞒田亩的大户缴税!”

“不止河南。”林砚翻开西北的账册,“这里更离谱,十年间报上来的田亩数就没涨过,可流民垦荒的记载堆了半尺高——那些新开的田,都成了谁的私产?”他想起王诚“查账心得”里的话:“对账先对人”,这些对不上的田亩账背后,定是一张张藏着私心的脸。

“要不……派清丈吏下去?”沈砚试探着问,“就像查粮仓那样,带着尺子去量?”

“尺子?”林砚摇头,从柜里翻出个布包,解开层层棉布,露出根两丈长的麻绳,绳上每隔一尺就系着个红布条。“用这个——标准绳,户部按钦天监的规制新制的,一尺就是一尺,谁也别想动手脚。”他指尖划过红布条,“还有,清丈时必须让百姓跟着看,量完一户就贴‘田亩单’,上面写清长宽步数、折合亩数,让里正、乡老、户主都签字画押,一式三份,县府、户部、户主各存一份。”

沈砚眼睛亮了:“百姓跟着看,就没人敢作假了!”

“不止。”林砚铺开宣纸,写下“清丈章程”:“一、清丈吏需从户部新吏中选派,与地方无牵扯;二、每日清丈结果需当晚公示在乡约栏,允许百姓提异议;三、隐瞒田亩者,除补税外,田亩充公半数,奖励揭发者。”他想起江南粮商囤粮时,正是靠着百姓的眼睛才揪出猫腻,田亩清丈,照样得把百姓请进来当“监督员”。

开封府陈留县的张庄,村口的老槐树下围满了人。清丈吏小李捧着标准绳,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不敢擦——周围百姓的眼睛都盯着她手里的绳子,像在看杆秤,要称出田亩的实,也要称出人心的虚。

“李大人,这绳准吗?”有个老汉眯着眼问,手里拄着的拐杖在地上敲出闷响,“前几年也清过丈,里正带的尺子,拉得松松垮垮,一亩地能量出一亩二。”

小李举起绳子,红布条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大爷您瞧,这是户部新制的标准绳,一尺就是一尺,拉不松,缩不了。”她指着旁边的石碑,“这碑上刻着标准尺,您随时可以比量。”

石碑是前几日立的,上面刻着精确到分的尺度,旁边还刻着“百姓可监督,有误可举报”——这是林砚特意加的,怕地方官阳奉阴违。

第一个清丈的是村东头的王老实。他家的三亩地挨着河湾,里正报的是“两亩七分”,说“被河水冲了三分”。小李带着两个乡老,用标准绳量了三遍,长宽步数折算下来,不多不少正好三亩。

“王大爷,您这地是三亩。”小李铺开田亩单,毛笔在纸上写得飞快,“步数都在这儿,您看对不对?”

王老实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抹了把脸:“对!对!我年轻时候自己量过,就是三亩!那三分地,是前几年里正说‘替我报少点,能少缴税’,结果税没少缴,田亩倒给我改少了……”

围观的百姓炸开了锅:“就说里正没安好心!”“我家的地也不对,快量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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