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毒雾再起.沧溟现世(1/2)
光柱还在烧。
不是火,是光。烫得人不敢直视,却偏偏不灼皮肤,只往骨头缝里钻,把三百年的旧伤、二十年的暗疾、连同刚磕破的膝盖印子,一并照得通透。
楚玄霄站在顶端,没动。
脚底云莲未散,九朵叠着,像刚出锅还冒热气的蒸糕,软乎乎托着他。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搭在腰间粗陶茶壶上,壶嘴朝外,滴水的节奏没变——嗒、嗒、嗒——慢得像是掐着秒表打盹。
月光斜劈下来,正落在壶嘴那点冷凝水珠上,折射出一点微弱的金边。
他左臂皮肤下,有东西游了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痒,是那种你低头看手腕,明明什么都没,可眼角余光扫过去,总觉得血管里有红丝在挪位置。像泡在温水里的辣椒油,浮着,不沉,也不散。
他垂眸。
右眼金芒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爆发,不是炸开,就是“亮”——像老式灯泡接通电流那一瞬,滋啦一下,稳稳亮起,光不刺眼,却让周遭三尺内的空气都静了半拍。
光扫过左臂。
皮肤下那道暗红游丝“啪”地断开,化作一缕青烟,还没飘两寸,就被金芒裹住,烧成灰,簌簌落进云层,连个味儿都没留下。
同一刻,魔渊方向,岩浆翻涌的裂缝中央,那只悬浮的血瞳猛地一缩。
瞳孔深处,映着楚玄霄的倒影——衣摆不动,茶壶不晃,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就在倒影眉心位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无声蔓延。
咔。
声音不大,但整个魔渊底层的熔岩都停了一息。
裂痕从内而外,蛛网般炸开。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血瞳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被重锤砸过的琉璃,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黑气,丝丝缕缕,缠绕着,试探着,想往光柱里钻。
没钻进去。
光柱边缘泛起一圈涟漪,极淡,极细,像热浪蒸腾时空气的抖动。黑气撞上去,没声没响,就没了。
血瞳彻底崩解。
不是炸,是碎。整颗眼球像被抽掉筋骨的果冻,软塌塌塌陷下去,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角度的楚玄霄——有的在喝茶,有的在摸阿斑脑袋,有的正抬手掷壶,有的只是静静站着,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手臂。
碎片坠入岩浆,没溅起火星,只咕嘟一声,沉了。
血雨随之落下。
不是倾盆,是淅沥。细密,冰冷,带着铁锈味,渗进岩层缝隙,顺着地脉往下淌。
没人看见,那些血雨落地前半寸,忽然顿住。
悬停。
然后散开,化作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线,无声无息,攀上玄霄宫千阶石台的青砖缝,缠上旗杆底部的铜环,甚至顺着跪拜仙人眉心血纹的边缘,悄悄爬进去,钻进皮肉之下。
沐清歌的直播画面,抖了一下。
不是设备问题。
她正蹲在山脚平台区,散热风扇嗡嗡转,镜头稳稳对着云台顶端。弹幕还在刷“老公看我”,字幕堆得密不透风。
可就在血瞳碎裂的瞬间,她眼前一花。
阿斑不见了。
镜头里只剩一团模糊银光,正疯狂撕扯自己后腿——不对,是圣兽形态的后腿,五米高,覆满银白长毛,此刻却布满蛛网状裂纹,裂纹里渗出血丝,一滴,两滴,砸在云端,晕开黑点。
她脑子没反应,身体先动了。
一把抄起支架,扛起设备,拔腿就跑。
不是往后撤,是往前冲,直奔云台方向,跑得鞋跟都甩飞一只,脚踝蹭着石阶往上刮,火辣辣地疼。
秦无涯跪在钟前,额头还贴着地。
他听见了血瞳碎裂的声音,也看见了血雨。
本能地,他伸手去摸腰间紫色葫芦——空的。早炸了。他改摸丹药瓶,拇指一抠瓶盖,瓶身刚离手,指尖灵力一滑,没控住。
瓶子飞出去,半空中,瓶塞“砰”地弹开。
不是炸,是爆。
一股浓稠墨绿毒雾轰然炸开,翻滚着,嘶嘶作响,像活物吐信。
魔族先锋就站在千阶石台中段,离毒雾最近。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染血的牙,张开嘴,深深一吸。
毒雾争先恐后灌进他喉咙,喉结上下滚动,皮肤下立刻浮起青黑色经络,肌肉虬结,指甲暴长,指节噼啪作响。
他仰头,大笑:“好补!”
笑声没落,喉头猛地一哽。
那股刚吞下去的毒雾,竟逆着气管往上冲,硬生生从嘴里喷了出来,化作一缕黑烟,刚离唇三寸,就被无形之力绞碎,散得干干净净。
他呛咳起来,单膝一软,跪倒在地,武器哐当砸在石阶上,抬头望向云台。
楚玄霄还在那儿。
没回头,没转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左手抬起,朝山脚方向,虚按了一掌。
没风,没光,没声。
可沐清歌狂奔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第十七级石阶上。
她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死死攥着支架,指节发白。镜头画面剧烈晃动两下,猛地一稳——
阿斑又出现了。
还是幼犬形态,趴在他脚边,耳朵偶尔抖一下,鼻子轻轻拱他裤脚,口水滴在云端,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裂纹,没有血丝,没有银光撕扯。
秦无涯手里的丹药瓶,悬在半空,瓶塞完好,瓶身光滑,连一丝划痕都没有。他保持着投掷姿势,胳膊僵在半空,额角青筋跳了两下,慢慢收回手,低头盯着瓶子,眼神发直。
魔族先锋喉头还在抽动,但不再呛咳。他慢慢直起腰,捡起武器,握得极紧,指关节泛白,却再没抬一下头。
楚玄霄收回左手。
指尖沾了点云气,湿凉。
他没擦。
目光缓缓扫过千阶石台。
青砖缝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血线。
是虫。
细小,半透明,形如米粒,通体泛着暗红微光,正用口器啃噬青砖边缘,啃一口,砖面就褪一层色,露出底下灰白的石芯。它们数量极多,密密麻麻,沿着石阶往上爬,所过之处,砖面留下浅褐色印痕,像被茶水浸过。
旗杆铜环上,也趴着几只,正用足肢勾住铜锈,一点点往里钻。
就连跪拜仙人眉心血纹的边缘,也有两三只,正顺着血纹的走向,缓慢爬行,啃食着那层淡淡茶渍。
楚玄霄右手抬起。
食指蘸了蘸壶中最后一滴冷茶。
茶水微凉,带着点陈年茶叶的涩香。
他在虚空缓缓写下一个字。
破。
笔画不快,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小学老师批改作业时写的示范字。
字成即燃。
不是火,是金焰。无声,无烟,温度不高,却让周围三尺内的云气都凝滞了一瞬。
金焰顺着笔画蔓延,所触之处,所有虫豸“滋”地一声,焦枯断裂,断口处泛起茶渍般的浅褐色印痕——和它们啃出来的痕迹一模一样。
虫尸簌簌落下,没落地就化为飞灰。
石阶恢复原色,旗杆铜环光洁如新,仙人眉心血纹边缘,干干净净,再无异物。
楚玄霄收手。
指尖茶渍未干,将干未干,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微润的光。
他没看魔族先锋,也没看山脚,更没低头看阿斑。
目光沉静,越过千阶石台,越过跪拜仙人,越过玄霄宫飞檐,直直投向魔渊方向。
那里,岩浆已平复,裂缝闭合,只剩一道暗红余痕,像愈合一半的旧伤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