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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管井夜开暗战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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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合力把水泥板拖回来,盖在井口上。石板和地面轻轻一撞,发出一声闷响。王大爷又把那两块砖搬回来,压在井盖边缘,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他们沿着巷子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却不敢跑。石板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背后跟着。

走到中段,宁舟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远处传来一声车喇叭,被风一吹,有点变形。除此之外,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谁家婴儿的哭声,很快被大人拍着哄住。

“没人。”他说,“继续走。”

到了王大爷家门口,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没插门闩,留了一条缝。

屋里没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桌椅的轮廓。王大爷摸黑走到厨房,手在墙上摸了摸,摸到水龙头的金属把手。

“你听。”他说。

屋里静了下来。

水管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过了两秒,声音大了一点,又过了几秒,变成了低沉的“嗡——”。

王大爷慢慢拧开水龙头。

“咔哒”一声。

先是一阵空响,然后是“嗒、嗒、嗒”的水滴声,从水龙头口里落下来,打在水槽底部,溅起一点细小的水花。

“来了。”刘老师低声说。

水滴渐渐连成一线,再变成一股细流,最后变成比较稳定的水流,打在水槽里,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水先是浑浊的,带着一点黄,里面混着细小的泥沙。过了一会儿,水慢慢清了一些,却仍带着一点淡淡的土味。

“先放一会儿。”王大爷说。

他把水槽塞子拔掉,让水顺着下水道流走。水流在管道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向整条巷子报信。

放了大概两分钟,水色稳定下来。王大爷关小了一点水龙头,接了半盆水。

“尝尝。”他说。

“你先。”宁舟说。

王大爷用手捧了一点,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咽了下去。

“有点味儿。”他说,“但能喝。”

宁舟也捧了一点,尝了尝。水带着一点铁锈味和土味,不算难喝,却也绝谈不上好喝。

“做饭没问题。”他说,“烧开了就行。”

“洗衣服、冲厕所更没问题。”大军说,“咱又不是住五星级酒店。”

“先别声张。”宁舟说,“明天早上再说。”

“为啥?”大军不解,“大伙儿知道了,心里也踏实点。”

“踏实是踏实。”宁舟说,“但嘴也会多。”

他看向门外:“拆迁办的人,现在就盼着咱这儿出点动静。要是明天一早,有人跟他们说‘哎,你们不是停水了吗?咋又有水了?’,你猜他们会干啥?”

“再关一次?”大军说。

“再关一次,”宁舟说,“还会换个更难开的锁。”

屋里静了一下。

“那你说咋办?”大军问。

“明天早上,”宁舟说,“你照常去井边排队。”

“排队?”大军愣了一下,“都有水了,还排个屁?”

“排。”宁舟说,“而且要表现得很不耐烦,很生气,很憋屈。”

他顿了顿,又说:“然后,你突然说‘哎,我家水龙头好像有点水’,让大伙儿自己回去看。”

“你这是演戏?”大军撇嘴。

“对。”宁舟说,“演戏。”

“演给谁看?”大军问。

“演给那些想签的人看,”宁舟说,“也演给那些嘴上说不签、心里已经在打鼓的人看。”

他看向王大爷:“咱得让他们觉得,水是‘自然恢复’的,不是咱自己开的。这样,就算有人去告状,拆迁办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行。”王大爷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那孩子那边呢?”刘老师问,“晚上写作业的灯……”

“照旧。”王大爷说,“电还没恢复,灯还得省着用。你那边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我知道。”刘老师说。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了一下:“你们……以后少干点这种事。”

“为啥?”大军问。

“危险。”刘老师说,“被人看见,就不是停水停电这么简单了。”

“不危险的事,”王大爷说,“轮不到咱。”

刘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大军也跟着走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看那个正在流水的水龙头,像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屋里只剩下王大爷和宁舟。

水还在流,打在水槽里,溅起一点水花。王大爷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水流变成细细的一线,声音也小了些。

“你说,”他忽然问,“他们明天会不会发现?”

“肯定会。”宁舟说,“但发现了又咋样?再关一次?”

“再关一次,咱再开一次。”王大爷说。

“对。”宁舟说,“只要他们敢关,咱就敢开。”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得换个人开。”

“换谁?”王大爷问。

“换年轻人。”宁舟说,“你年纪大了,爬井爬多了,身体吃不消。”

“你腰也不好。”王大爷说,“也别下。”

“我不下。”宁舟说,“我在上面拉着。”

他看向门外:“大军、小赵,还有几个年轻的,都可以。”

“行。”王大爷说,“明天我跟他们说。”

屋里静了一会儿。

“宁舟。”王大爷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王大爷看着那个水龙头,“这水,能流多久?”

宁舟想了想:“能流多久,就流多久。”

他顿了顿,又说:“流到他们不敢再关为止。”

王大爷笑了笑:“你这嘴,比我还硬。”

“跟您学的。”宁舟说。

两人都笑了笑,笑声不大,却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回荡了一会儿。

屋外,风还在吹。

巷口的两张通知在风里轻轻晃动,纸角拍打在门板上,像两只手在不停敲门。

而那条被重新拧开的水管,在地下静静地流着,水顺着管道一路往前,经过每一户人家的门口,经过每一个曾经拧不出水的水龙头,在黑暗里,悄悄恢复了一点生气。

这一夜,有人睡得很沉,有人睡得很浅。

有人在梦里听见了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以为是雨,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有人醒着,坐在黑暗里,听着水管里偶尔传来的“咕噜”声,心里慢慢有了一点底。

而拆迁办的人,还不知道——

在他们以为已经掐断的地方,有一根线,被悄悄接上了;

在他们以为已经关死的地方,有一个阀门,被悄悄拧开了。

这条老巷子,还没那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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