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过了道坎(2/2)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纸破了个小洞,冷风咝咝地钻进来。透过那小洞,能看见外头黑沉的天,和远处别家屋檐下挂的、在风里晃荡的灯笼光。那光晕一团团的,看着暖,却照不到他身上。
他需要的,不只是钱。他得有个地方,能让他把这些银票安安生生放下去,踏踏实实住下来。一个离京城远远的,离所有跟“贾”字沾边的是非远远的,能让他重新立个户头、换个活法的地方。房子,地,哪怕只是两间茅屋、三亩薄田。得有个实在的落脚处,这些轻飘飘的银票,才算真落了地,变成能遮雨的瓦、能填肚子的粮。
这念头,其实早就有,只是先前被更急的“换钱藏钱”压着,顾不上细琢磨。现在,那副担子卸了,这念头就清清楚楚地冒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口。
买地置产业,不比兑银子藏银票省心,只怕更麻烦。去哪儿买?怎么买?用谁的名头买?买了之后怎么过去?这一连串的事,桩桩件件都得盘算,一步也错不得。
他离开窗边,重新坐回炕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那本账又自个儿翻开了。南边?听说今年发过水,地价许是便宜,可不太平。西边?太荒,一个外乡人扎进去,太扎眼。北边……他忽然想起以前听哪个走江湖的行商提过一嘴,说京城往东几百里,有些州县这些年还算安稳,田亩价钱也实在,民风不算太刁。
只是个模糊的影子,可好歹有了个方向。
夜更深了,风刮过屋脊,发出呜呜的响声,像什么人在哭。府里祭灶的香火气早散没了,只剩冬夜固有的清冷和空寂。马伯庸躺下来,拉过冰凉的被子盖住身子。
办完一件大事的些微轻松,和想到下一件大事的沉沉压力,混在一块儿。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样空落落地发慌,也不再像运钱藏钱时那样绷得快要断掉。现在是一种……一种有了点底气的疲惫,和看清前头路还长的清醒。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候不多了。不是谁定的期限,是种感觉。贾府这棵树,叶子快掉光了,枝子也朽得厉害。说不定哪天一阵大风,就咔嚓一声倒下来。他得在那之前,从根儿上挪开。
闭眼前,他又想起那三处藏钱的地方。黑暗里,它们静静地待着,没一点声响。那是他过去几个月的心血,也是他往后所有指望的起头。
路还长,但至少,头一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接下来,得琢磨琢磨,下一脚该往哪儿踩了。他想着,意识渐渐模糊,沉进了一宿难得的、没做噩梦的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