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山雨欲来,重任将至(1/2)
赏钱揣在怀里,初时像块冰,几日下来,倒也被体温捂得带了点温热,沉甸甸地坠在心头。安稳了几日,耳边没有新的传唤,马伯庸手下核对账目的动作,也似乎比前两日顺滑了些。他依旧将自己埋在琏凤院永无止境的庶务里,像一头重新套上轭的牲口,循着熟悉的磨道,一圈圈地走,不敢快一步,也不敢慢一步。
这日后晌,他刚将新到的几篓茶叶清点入库,拿着册子从后院那间弥漫着草木清香的库房出来,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穿堂的白墙上,亮得晃眼。就在这一片明晃晃的光影里,他瞧见平儿独自站在穿堂连接正房的阴影交界处,身子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像是专程候着他。她身后是空寂的庭院,只有偶尔一两声鸟鸣,更衬得此地静得异样。
“马管事,”她声音不高,脸上是惯常的平和,但眼神在他脸上快速掠过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奶奶这会儿得闲,叫你过去问问院里用度。”等他走近两步,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时,她看似无意地用指尖拂过身旁盆栽的一片叶子,就在那叶片微颤的瞬间,她才又几乎用气音补了半句,“刚核完上月的总账,眼下心情倒还顺遂。”
马伯庸心下一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不敢多言,只将头更低了些,用同样轻的声音道:“谢平姑娘提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其价值远超那几钱赏银,它划定了这次召见的安全边界,也预示着边界之外的风险。
屋里,王熙凤斜倚在窗下的软榻上,半张脸沐在光里,半张脸隐在暗处。几页账纸松散地搭在她膝头,她没看,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榻边的小几。角落里那座西洋座钟的钟摆规律地摇晃,滴答声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弦上。
马伯庸垂首行礼,能感到那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凉意,从头到脚,一寸寸地刮过。
例行公事地问完几项日常用度,王熙凤将膝头的账纸往旁边小几上一撂,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她终于正眼看他,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差事办得还算经心。大观园走一遭,倒真历练出点样子了。”
马伯庸腰身弯了弯,姿态恭谨驯服:“全仗奶奶调教,奴才不敢不尽心。”
王熙凤像是没听见他的谦辞,目光掠过他,投向窗外一隅湛蓝的天空,自顾自往下说,语气轻缓,却字字砸实:“咱们院里,杂事多,累人。光靠我一个,便是三头六臂也照应不来。”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他低垂的、纹丝不动的头顶上,像鹰隼审视着爪下的猎物,“你是个明白人,手脚也干净。往后……那些寻常差事外,少不得还有些更吃重的,”她在这里有一个刻意的、令人窒息的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欣赏他下意识的屏息,“要你们这些得力的人来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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