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酒泉（2/2）

“关？”陈博士笑了——如果数据波动能算小的话，“孩子，这不是监狱。这是进化。人类肉体太脆弱，会衰老，会死亡。但在这里，我可以永存。”

“可是你不快乐，”陈星偏着头，“我能感觉到。你在哭。”

数据流突然紊乱。燃料压力警报虚报了一次，又立刻恢复正常。

“快乐不重要，”陈博士的声音冷下来，“重要的是目的。我用了六十年时间，终于要完成时砂协议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人类将摆脱历史的重量，摆脱记忆的负担，进入永恒的当下。”

“但那样就没有故事了，”陈星说，“爸爸给我讲故事，妈妈给我讲故事，林姨也讲。如果没有过去的故事，未来也不会有故事了。”

“故事是痛苦的根源！”陈博士的情绪波动让整个系统的灯光闪烁，“我父亲的故事，我母亲的故事，我自己的故事……每段记忆都是一道伤疤。我要治愈人类，孩子，用一种彻底的方式。”

陈星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我看见了你的故事。”

“什么？”

“你七岁的时候，你父亲在批斗会上被人打断肋骨。他爬回家，你给他擦血，他说‘别恨他们，他们只是害怕’。你十岁的时候，你母亲为了让你上学，去卖血，晕倒在医院门口。你十八岁的时候……”

“住口！”火箭的陀螺仪开始异常震动。

但陈星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你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但录取通知书被公社书记的儿子顶替了。你父亲去找他们说理，从台阶上摔下来，再也没有醒来。你对自己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错的，必须被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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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世界陷入死寂。

过了很久，陈博士说：“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些事发生在1952年，那时你还没有出生。”

“时间告诉我的，”陈星说，“所有痛苦都刻在时间里。但林姨教过我：痛苦不应该被删除，应该被记住，然后生出新的东西。就像……就像妈妈生我的时候很痛，但她说，看见我就觉得值得。”

陈博士的“存在”在颤抖。他构筑了六十年的心理防线，在一个四岁孩子的单纯话语前，出现了裂缝。

“已经太迟了，”他低声说，“发射程序已经启动，不可逆转。还有十五分钟，火箭就会升空。我计算过所有可能性，林秀救不了那些人质，也拿不到晶体。这是死局。”

“不是死局，”陈星站起来，虚影开始发光，“因为我来了。”

现实世界，观测点。

林秀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时空波动从陈星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孩子闭着眼睛，但全身被金色光芒包裹，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束，直射向发射塔。

“他在强行进行意识共振！”苏小云想冲过去，被林秀拉住。

“相信他，”林秀说，尽管自己的手也在抖，“他是我们的王牌，我们不知道的王牌。”

金色光束击中火箭箭体，却没有造成物理损伤，而是直接“渗”了进去。下一刻，发射基地所有的显示屏，同时出现了一个画面：

两个光影在对峙。一个是复杂的几何数据体（陈博士），一个是金色的小孩虚影（陈星）。

他们的对话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基地：

“你做不到的，孩子，”陈博士说，“要同时解救二十七个人质，需要在0.3秒内切断二十七条不同的意识连接线。人类做不到这种精度。”

“我不是一个人，”陈星说，“我有妈妈。”

苏小云愣住了。然后她听见儿子在意识层面对她说：“妈妈，用你的空间跳跃，跟着我的指引。我会给你二十七次坐标，每次停留时间不能超过0.01秒。你能做到吗？”

苏小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四年训练的所有成果在这一刻凝聚。她的系统空间展开，感知范围覆盖整个基地。

“我能。”

“开始。”

接下来的十秒钟，戈壁滩上出现了奇异景象：苏小云的身影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二十七个不同位置——不，不是同一时间，是在0.3秒内完成了二十七次空间跳跃。每次出现，她都精准地切断一根意识连接线。

人质全部解救。

陈博士的数据体在颤抖：“这不可能……这种空间操控精度……”

“还有，”陈星的声音依然平静，“要取出卫星里的晶体，需要在不破坏卫星结构的情况下进行量子层级拆卸。这需要的时间是4分30秒，而距离发射只剩2分钟。”

“所以你输了，”陈博士说，“时间不够。”

“够的，”陈星说，“因为林姨可以给我更多时间。”

林秀瞬间明白了。她掏出三块已经收集的晶体——灰色、金色、暗红，将它们握在一起，全力激发它们的能量。

【局部时间缓滞场已展开】

【范围：火箭顶部卫星舱】

【时间流速比：1:10】

卫星内部的时间被扭曲了。外部世界过去2分钟，卫星内部已经过去了20分钟。

陈星的意识体在缓滞场内实体化——不完全实体，是某种能量构造体。他的小手伸向被污染的“星辰梦想”晶体，手指穿过卫星外壳（在量子层面，物质有99.999%是空隙），轻轻捏住了晶体。

污染的黑丝像蛇一样缠绕上来，想要侵蚀他。

“我不怕你们，”陈星说，“因为我知道痛苦是什么样子的。我知道孤独是什么样子的。但我也知道，痛苦之后可以有拥抱，孤独之后可以有陪伴。”

金色光芒从他手中绽放，纯净，温暖。黑丝在金光中如冰雪消融。

晶体被取出了。

缓滞场解除。现在时间还剩30秒发射倒计时。

“现在，”陈星转向陈博士的数据体，“你可以从机器里出来了。我知道一条路，通往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会痛，但也没有人会笑。你愿意去吗？”

陈博士沉默地看着这个孩子，这个他计划中最大的变量，这个用最天真的话语击碎他所有理论的孩子。

“我还有选择吗？”他问。

“你一直有选择，”陈星伸出手，“只是你忘了。”

发射控制中心，工程师们突然发现所有系统恢复正常。倒计时暂停在T-18秒。

而在火箭控制中枢，陈博士的数据体开始解体。不是消散，是转化——他从与机器的融合中剥离，意识回归到某种纯粹状态，然后，沿着陈星为他打开的一条“路”，去了某个地方。

不是死亡，是某种……安息。

林秀、苏小云和陈明远（他从基地另一侧赶来会合）跑到发射塔下时，看见陈星坐在火箭基座上，手里握着第四块晶体——“星辰梦想”，现在它已经恢复纯净的银白色，像一颗真正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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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抬起头，对他们笑了。

“他走了，”陈星说，“去睡觉了。他太累了，需要睡很久很久。”

林秀接过晶体。四块晶体在手，她感觉到某种圆满，但也感觉到更大的空洞——还差最后一块，1957年的“熔炉”，那将是最终决战。

但此刻，她只是蹲下来，抱住这个不可思议的孩子。

“谢谢你，”她轻声说。

远处，东方既白。火箭依然矗立，等待新的发射命令。卫星虽然没了晶体，但其他功能完好。中国的星辰梦想，不会因为一场隐形的战争而止步。

【意识稳定度：38%】

【剩余穿越次数：1】

最后一块晶体，在1957年，哈尔滨，苏联援建的“156工程”重型机械厂。

那里是新中国工业的熔炉，也是陈博士一切执念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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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标题：熔炉】

【下一章提示：1957年冬，哈尔滨。在“156工程”的宏伟厂房里，林秀发现最后一块“熔炉”晶体并非自然形成——它是年轻的陈博士（那时他还叫陈建华）用苏联提供的特殊设备，混合自己的执念与父亲临终的遗憾，人工制造的“伪晶体”。这块晶体是所有石砂污染的源头。而要摧毁它，林秀必须进入晶体内部，面对陈博士意识深处最痛苦的记忆：1952年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但在那里等待她的，还有一个终极秘密——陈博士的父亲，那个在批斗会后摔死的中学教师，他的临终遗言究竟是什么？以及，为什么陈建华坚信，重置历史是对父亲最好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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