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菌子与心事（2/2）

“快扔了！”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几步冲过去，不等护山熊反应就劈手夺过蘑菇，远远扔到崖下的灌木丛里。他转身时脸色还带着后怕，“你这憨小子，没听过‘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的顺口溜？这是毒蘑菇，碰都不能碰！”

护山熊愣了愣，挠着头嘿嘿笑：“我瞅着它长得精神，还以为是好货呢……那、那现在咋办？我刚才摸了它，手上不会沾毒吧？”说着就往衣服上蹭手，急得鼻尖冒汗。

“别乱蹭！”星禾赶紧从背篓里翻出块干净的棉布，倒上随身携带的竹筒水，“用清水反复冲，多搓几遍。这毒蝇伞的汁液沾到皮肤上虽然不至于致命，但可能会引发红肿发痒。”

陈默已经折了根带露水的忍冬藤，用藤叶蘸着溪水给护山熊擦手，边擦边教训：“平时让你记蘑菇图谱你不听，就知道捡大的！牛肝菌哪有这么艳的颜色？正经的牛肝菌伞盖是棕黄或深褐，杆是实心的淡褐色，你这眼神得好好练练。”

护山熊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像只犯错的大型犬：“知道了陈默哥……那咱们今天岂不是白跑一趟？”

“怎么会白跑？”星禾笑着晃了晃背篓，里面的鸡油菌和平菇已经铺了小半篓，“这些够咱们晚上烤着吃了，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能撞见松乳菇，那玩意儿煎着吃才叫香。”

陈默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护山熊的手，确认没有沾到蘑菇汁液，才松了口气。他摘了片宽大的梧桐叶，往护山熊头上一扣：“罚你当开路先锋，前面那片松树林底下多留意，看到奶白色汁液的蘑菇喊我们，那是松乳菇，能吃。”

护山熊立刻精神起来，顶着梧桐叶蹦蹦跳跳地往前冲，嘴里还嘟囔着：“松乳菇松乳菇，奶白色汁液……”

星禾看着他的背影笑出声，转头却见陈默正盯着自己的背篓，伸手轻轻拨了拨里面的平菇：“刚才没吓到吧？这小子毛毛躁躁的，每次出来都得让人提心吊胆。”

“还好有你反应快。”星禾的指尖碰到背篓边缘的草叶，想起刚才陈默夺蘑菇时绷紧的侧脸，心里忽然暖暖的，“你怎么对这些都这么懂？”

陈默的耳尖微微发红，弯腰捡起块扁平的石块垫在星禾脚边——她刚才差点踩到块松动的滑石：“以前跟着爷爷进山采过几年药，他教的。他说山里的东西，好看的往往带刺，鲜艳的多半藏毒，跟人一样，得细品才知好坏。”

星禾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认真清理路边碎石的侧脸。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落在他发梢，沾着点细碎的金芒，倒比刚才那毒蘑菇的红伞盖顺眼多了。

护山熊的喊声又在前头响起，这次带着几分不确定：“陈默哥！这蘑菇流白汁了，是松乳菇不？”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上去。只见护山熊蹲在片松软的松针堆里，面前摆着七八朵浅褐色的蘑菇，伞盖边缘微微内卷，他用树枝轻轻一碰，断口处果然渗出乳白色的汁液，像极了稀释的牛奶。

“这次总算没认错。”陈默的嘴角难得漾起点笑意，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沿着蘑菇根部周围的土挖下去，“松乳菇的根须长得深，得连土一起挖，不然容易弄碎菌肉。”

星禾蹲在旁边帮忙拾捡，指尖碰到蘑菇的瞬间，忽然觉得这密林里的时光变得很慢——阳光很慢，风穿过松针的声音很慢，连陈默说话的语调都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慢。护山熊在一旁哼着跑调的山歌，背篓里的蘑菇渐渐堆成小山，而那些关于毒蘑菇的惊吓、关于谁懂谁不懂的絮叨，都像松乳菇渗出的白汁，慢慢凝成了黏稠的暖意，沾在衣襟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