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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纸上的烽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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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按交代,把东西交给沈墨时,只说了一句:“北京的朋友问您好。”

沈墨什么也没问,只是深深看了女孩一眼。

一个月后,老吴收到回信。还是毛边纸,还是毛笔字,这次不是诗,而篇短文:

《纸的呼吸》

“纸是有呼吸的。好的纸,呼吸绵长,能记住每一个落在上面的字。这些年,我用过墙纸、报纸、甚至糊窗户的纸。它们呼吸短促,记下的字也容易忘记。

今天用的这张不同。它呼吸沉稳,像经历过风雨的树。我在上面写字,感觉字会活得更久。

谢谢。不是谢纸,是谢那些记得纸需要呼吸的人。”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首新诗的手抄稿——《春汛》。

李建国读到“冰层下早有暗流,等待破壳的时辰”时,知道计划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年,沈墨的身体逐渐好转。药丸起了作用,关节炎发作少了,胃痛减轻了。更重要的是,有了像样的纸和笔,他写作的速度和质量都提高了。

那个女孩每个假期都往返于北京和农场之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信鸽。带进去纸笔药品,带出来诗稿文章。所有的稿子,沈墨都抄了两份:一份让女孩带走,一份自己留着——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李建国则在北京,为这些稿子寻找出路。

不能公开出版,那就先在地下流传。他通过栾老板,联系了几个还在坚持文学的老编辑、老作家。他们秘密传阅沈墨的新作,抄录,再传给信得过的人。

渐渐地,“沈墨还活着,还在写”的消息,在北京的文化圈小范围传开了。虽然不敢公开说,但很多人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1979年春天,沈墨寄来了最重要的作品:一部长篇小说的前五章,《沉默的河流》。

小说写的是西北一个小镇几十年的变迁,通过几个普通人的命运,折射出一个时代的波澜。文字沉静而有力,像他诗里写的“纸上烽火”。

李建国连夜读完,天亮时眼睛是红的。

他把稿子交给栾老板时,只说了一句:“这部作品,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栾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总有一天会是时候。我们要做的,是让稿子好好活着,等到那一天。”

从那天起,李建国多了一个秘密书柜——在空间里,和那些药材、药品放在一起。书柜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沈墨的所有手稿:诗、散文、小说、随笔。

每一份稿子都用防潮纸包好,做了编号和目录。

这是另一个维度的“救治”。不救肉身,救精神,救作品,救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

1979年底,沈墨的右派问题得到平反,可以回北京了。

离开农场前,他托女孩带给李建国最后一封信:

“我不知道您是谁,也许永远不知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些纸呼吸艰难的日子里,有人给了它们新的呼吸。

我回北京后,会继续写。把那些年欠下的字,都补回来。

因为您让我相信:只要还有人在等待,纸上的烽火就不会熄灭。

谢谢。沈墨,1979年冬。”

李建国读完信,在笔记本上沈墨的名字后面,画了一支笔的图案。

诗人,作家,文化人。

他们不直接创造物质财富,但他们守护着一个民族的精神世界。在疯狂年代,这种守护尤其珍贵。

而现在,李建国也在守护他们。

用他的方式。

用纸,用笔,用那些在暗处传递的、带着体温的稿件。

纸上的烽火,已经重燃。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火,烧得更久,照得更远。

因为文化不死,一个民族就永远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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