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易忠海的末日(2/2)
批斗会进入高潮。易忠海被要求“交代罪行”。他起初还试图辩解,但每说一句,就被口号声打断,被推搡,被呵斥。
渐渐地,他不再说话。任由人摆布。
有人拿来一顶纸糊的高帽子,圆锥形,足有两尺高,上面写着“牛鬼蛇神”。帽子扣在易忠海头上时,他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台下响起哄笑声。
接着是“坐喷气式”——两个年轻人反扭他的胳膊,用力往后抬,迫使他的身体向前弯成九十度。这个姿势极其痛苦,几分钟就让人汗如雨下。
易忠海的脸憋得紫红,汗水从额头滴落,砸在脚下的木板上。
李建国移开了目光。
他看向台下的人群。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刘海中站在前排,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偶尔跟着喊口号,声音特别大。这个二大爷,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吧?
闫富贵缩在人群中间,眼神躲闪,不敢看台上。但当别人喊口号时,他也跟着张嘴,只是没出声。三大爷在害怕,怕被牵连,也怕成为下一个。
贾张氏站在妇女堆里,咧着嘴笑,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唾沫星子乱飞。她在幸灾乐祸,这个老虔婆。
许大茂站在稍远的地方,皱着眉头,嘴里叼着烟,但没点着。他看看台上,又看看四周,眼神警惕。这个精明的放映员,在评估风险。
何雨水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想走,但不敢。这个善良的姑娘,被眼前的场面吓坏了。
还有厂里的其他人——有的一脸麻木,有的兴奋激动,有的惶恐不安。人性在集体狂热中扭曲变形,每个人都成了这场戏的一部分,无论自愿还是被迫。
批斗会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易忠海几乎站不住了。高帽子歪在一边,木牌的铁丝深深勒进肉里,血把衣领染红了一片。他被押下台时,脚下一软,差点跪倒。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嗡嗡作响。
“没想到易师傅还有这历史......”
“活该!让他平时摆架子!”
“嘘,小声点......”
李建国从库房出来时,天开始飘起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
他在回四合院的路上,看见易忠海一个人走在前面。没有押送的人——批斗结束了,他被允许回家,但明天还要去“学习班”。
背影佝偻着,脚步踉跄。没了眼镜,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有两次差点摔倒。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贴在身上。那顶纸糊的高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但脖子上的木牌还挂着,随着步伐一下下晃动。
李建国放慢脚步,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易忠海的末日到了。不是肉体的消灭,是社会的死亡。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受人尊敬的八级工、一大爷,而是“资本家走狗”、“反动权威”。人们会避开他,唾弃他,子女会与他划清界限。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残酷——一夜之间,天堂地狱。
回到四合院时,易忠海家门口围了几个人。是街道的干部,正在贴封条——他家被查抄了。
易忠海呆呆地站在雨里,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搬出箱柜,翻检物品。一大妈在旁边哭,被一个女干部拉着。
“老易啊,你就好好交代问题......”街道主任语重心长地说,“把和娄半城的关系说清楚,把收受的好处退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易忠海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家被一点点搬空。
李建国绕开人群,往后院走。经过中院时,听见刘海中家里传出笑声。
“该!早就该收拾他了!”是刘海中兴奋的声音,“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
“爸,那现在院里......”刘光天的声音。
“现在?现在该整顿了!”刘海中提高嗓门,“有些人,该好好教育教育!”
李建国脚步不停。
回到家,妹妹岚韵迎上来,脸色不安:“哥,一大爷他......”
“别多问。”李建国轻声说,“这段时间,少出门,少说话。”
“嗯。”岚韵点头,犹豫了一下,“哥,你会不会......”
“我不会。”李建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没事。你安心上班,别掺和任何事。”
夜里,雨下大了。
李建国躺在床上,听着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他想起白天易忠海那张绝望的脸,想起那双没有了眼镜、眯缝着的、死灰般的眼睛。
易忠海有罪吗?有。他虚伪,算计,用道德绑架别人,维护自己的权威和利益。
但罪至此吗?
李建国不知道。在这个年代,罪的边界很模糊,审判的标准很随意。一张老照片,几句闲谈,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空间里,那些技术资料安静地躺在书架上。那是另一种力量——理性的,建设性的,跨越时间的。
而外面,是非理性的破坏在肆虐。
他要做的,就是在破坏中守护一点建设,在疯狂中保持一点清醒,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到来。
雨更大了。
易忠海家的灯一直亮着。但院里没人敢去敲门。
一夜之间,四合院的格局彻底改变。
一大爷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