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薛蟠被抓(1/2)
次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汴梁城头,寒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带着刺骨的湿意。
西城墙上,经历了血战洗礼的砖石依旧斑驳,残留着暗红的血渍和烟熏火燎的痕迹。
王程一身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斗篷,并未穿甲胄,在张成等十余位亲兵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了西城水门附近的城墙。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步伐沉稳,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
早已接到消息的姚平仲,已然一身锃亮盔甲,披着猩红斗篷,在几名副将和幕僚的陪同下等在那里。
他见王程上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却又难掩志得意满的笑容,快步迎上,拱手道:“王将军!伤势可好些了?哎呀呀,陛下体恤,让您好生静养,这城头风大,您还亲自来一趟,实在是折煞末将了。”
他话语看似客气,但那“末将”的自称,在此刻听来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刻意与炫耀。
他如今是锐健营的暂代指挥使,官阶虽仍低于王程的明威将军,但手握实权,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王程淡淡还礼,语气波澜不惊:“有劳姚将军挂心。王某既已卸任,自当与将士们做个交代,交接防务,乃分内之事。”
姚平仲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冰冷的城垛,意气风发:“王将军放心!这城防重任,末将必定竭尽全力,不敢有负圣恩!
说起来,还要多谢将军前番血战,重创金虏,如今这金营士气低落,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一举将其逐退的大好时机啊!”
他目光扫过城外依稀可见的金军营寨,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轻蔑,仿佛那不再是凶险的虎狼之穴,而是等待他采摘的功劳簿。
王程将他那点心思看得通透,却并不点破,只微微颔首:“金人狡诈,完颜宗望并非易与之辈,姚将军还需谨慎。”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姚平仲嘴上应着,神色间却不以为意,反而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看似推心置腹,实则阴阳怪气的语气道:“王将军啊,说起来,您前番确是勇猛无匹,杀得金人胆寒。
不过嘛……这为将之道,有时也需懂得韬光养晦,过于……锋芒毕露,难免惹来非议。如今陛下恩典,让您安心静养,远离这战场纷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已是赤裸裸地暗示王程是因“功高震主”才被剥夺兵权,带着几分教训和幸灾乐祸的意味。
一旁的张成等亲兵听得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非军纪约束,几乎要当场发作。
王程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机锋。
只是平静地看了姚平仲一眼,那目光深邃,让姚平仲没来由地心头一悸,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防务文书、兵力部署、器械库存,皆已备齐,张成会与姚将军的人交接清楚。”
王程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周围那些自发聚集过来的锐健营及原西城守军将士。
这些将士,许多身上还带着伤,裹着渗血的绷带,他们看着王程,眼神复杂,有崇敬,有不舍,更有浓浓的愤懑不平。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低呼:“王将军!”
王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火焰与黯淡。
他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开:“诸位弟兄!”
城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王程奉旨卸任,此后西城防务,由姚将军全权负责。”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尔等皆是百战锐士,国之干城。望尔等谨守职责,听从姚将军号令,护我汴梁,卫我百姓!王程,在此别过!”
他没有多说一句煽情的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委屈或不满,只是简单地交代,郑重地托付。
然而,正是这份平静与坦然,反而更让将士们心中酸楚难当。
“将军保重!”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响了起来,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声浪,许多汉子眼眶发红,死死咬着牙关。
王程对着众人抱拳一礼,不再停留,转身便向城下走去。
张成等亲兵狠狠瞪了姚平仲一眼,连忙跟上。
姚平仲看着王程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情绪激动的将士,脸上那伪善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不悦。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调,试图重新掌握局面:“好了!都回到各自岗位上去!如今本将执掌防务,必当……”
后面的话,王程已经听不清了。
他一步步走下城墙,身后的喧嚣与那道沉重的城墙,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回到将军府,刚一进门,压抑了许久的张成终于忍不住,愤愤地一拳捶在旁边的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爵爷!那姚平仲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您面前如此放肆!还有朝廷……这分明是卸磨杀驴!”
府内众人显然早已得知消息,晴雯像一阵风似的从里面冲出来,俏脸气得通红,杏眼圆睁:“爷!他们怎能这样!您拼死拼活守住城池,打退了金兵,他们不说封赏,反倒夺了您的兵权?这是什么道理!”
尤三姐跟在后面,她性子更烈,柳眉倒竖,艳丽的脸上满是寒霜,话语如同刀子般锋利:“定是那些黑了心肝的文官,还有贾家那些小人暗中捣鬼!见不得爷好!早知道如此,当初还不如……”
她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但眼中的煞气却遮掩不住。
史湘云和鸳鸯稍慢一步出来。
史湘云眼中噙着泪水,强忍着没有落下,走到王程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将军,您受委屈了……”
她虽不似晴雯、尤三姐那般言辞激烈,但那满腔的愤懑与心疼却溢于言表。
鸳鸯则是满脸忧色,她先是对张成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才看向王程,柔声道:“爷,外面冷,快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事情既然已经如此,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咱们关起门来,日子照旧过。”
王柱儿和他妻子也从厢房出来,王柱儿气得脸色铁青,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粗话:“二弟!这……这他娘的太欺负人了!咱们……咱们找他们说理去!”
他嫂子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只知道连连叹气。
面对群情激愤,王程反倒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史湘云的手背,又看向众人,语气轻松:“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我如今无官一身轻,正好在家好好将养,陪陪你们,岂不自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斗篷递给鸳鸯,自顾自地往厅内走去:“晴雯,去沏壶我常喝的茶来。尤三姐,昨日你说的那道点心不错,晚些再做些。嫂子,晚上炖个汤吧,清淡些便可。”
他这般浑若无事、甚至开始安排起家常琐事的模样,让众人都愣住了。
一腔怒火仿佛撞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晴雯跺了跺脚:“爷!您就一点不生气?”
王程在主位坐下,接过晴雯气鼓鼓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浮沫,抬眼看着她,淡淡道:“生气有何用?咆哮公堂?还是提兵造反?”
他语气平淡,却让晴雯等人瞬间哑口无言。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王程呷了口茶,目光掠过众人,“更何况,这未必是坏事。正好看看,哪些人是真心,哪些是假意。也正好……歇一歇。”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眼眸深处,一丝寒光乍现即隐。
他那超乎常理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让熟悉他的鸳鸯、晴雯等人,在愤懑之余,竟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心安和期待——她们的爷,绝不会就此认输。
与此同时,王程被明升暗降、夺去兵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汴梁城的大街小巷。
市井之间,民情顿时汹涌。
“听说了吗?王将军被夺了兵权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王将军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啊!”
“还不是朝里那些奸臣!见不得王将军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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