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秦飒篇(2)雕龙令·听石(1/2)
美院的雕塑系,并非我想象中的圣地。它更像一个巨大而混乱的战场,充斥着石膏粉尘、黏土腥气、焊接电弧的刺目蓝光和角磨机刺耳的轰鸣。这里人人都在与材料搏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创造的躁动与焦虑。
我的第一堂泥塑人体课,就遭遇了当头棒喝。
面对着近两米高的骨架和堆砌其上的、湿重的黏土,我像回到了十岁那年的采石场,内心充满了想要征服的蛮力。我用手掌猛力拍打,用指关节狠狠按压,试图迅速抓住脑海中那个肌肉的轮廓、那股力量的走向。黏土在我手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一个不情愿的、沉默的对手。
指导老师,一位姓林、身形干瘦却目光如炬的老先生,背着手在教室里踱步。他在我身后站定,看了很久,久到我拍打黏土的动作都变得僵硬、不自然。
“停。”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凿子敲在石头上,清晰有力。
我停下,沾满泥浆的手悬在半空,回过头。
他并不看我那不成形的人体架,而是指向旁边一个学长正在打磨的、光滑细腻的石膏像表面,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被废弃的、干裂出深深纹路的泥块。
“你看,”他说,“只有蛮力,出来的不是雕塑,是废墟。或者,是光溜到没有灵魂的摆设。”
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锐利得几乎能刮下一层皮:“你的力量,我看到了。但现在,它是盲目的。它在破坏,而不是在引导。”
他伸出手,并非指向我的泥塑,而是指向我紧绷的、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手臂。
“力,要从这里生发,”他的手指虚点我的肩胛、肘部、腕关节,最后落到我的指尖,“透过这里,传递出去。不是砸进去,是‘放’进去。要感受材料的抵抗,感受它内部的结构,找到那个‘隙’——那个它允许你进入,并愿意与你合作的缝隙。”
“隙?”我下意识地重复,对这个陌生的概念感到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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