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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秋闱归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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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被担忧与期盼拉扯得无比漫长。九天七夜,于贡院内的士子是鏖战,于贡院外的家人,何尝不是一场焦灼的守望。婉娘几乎夜夜难以安枕,一合眼,便是文渊在阴冷窄小的号舍里,呵着冻僵的手勉强书写的模样。周氏晨昏定省时,念诵的佛号也格外绵长。连素来沉稳的顾明远,这几日也常对着书房里文渊常坐的位置出神,茶饭都减了些。

终于捱到了第九日午后,贡院放场的时辰。

顾家的马车早早便候在了那日送别的位置。婉娘今日特意换了身明净的鹅黄色衣裙,发间簪着那支青玉兰簪,想给历经寒苦的夫君带回一抹亮色与暖意。她紧紧攥着手中帕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周氏在一旁,也忍不住频频引颈张望。顾明远虽仍端坐车中,但微微前倾的身姿和凝重的面色,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午时三刻,贡院内传来三声沉重的云板响。紧接着,那扇隔绝内外九天七夜的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一股混杂着墨臭、体味、烟火气以及难以言喻的疲惫颓唐气息,率先从门内涌出。然后,便是人流——不再是入场时虽紧张但尚算齐整的队伍,而是如同溃堤般,踉跄、蹒跚、互相搀扶,或面色亢奋、或神情麻木、或眼含泪光、或放声长叹的士子们,潮水般泄了出来。

婉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急切地在那一张张或苍白或蜡黄、或蓬头垢面或衣冠不整的脸上搜寻。人群纷乱,她几乎要绝望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撞入了眼帘。

是文渊。

他走在人流中段,脚步明显虚浮,像是踩在云端。身上那件婉娘精心准备的深蓝色襕衫,早已不复挺括,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肩头、袖口还蹭着些灰黑的污迹。他一手提着那个显得空瘪了许多的考篮,另一手……婉娘仔细看去,心尖一揪——另一手似乎不甚灵便地垂着,手指关节处红肿未消,隐约可见冻疮的痕迹。他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嘴唇也有些干裂。唯有那双眼睛,在初秋午后略嫌炽热的阳光下微微眯起,却仍在努力地、坚定地逡巡着,寻找家人的方向。

“文渊!”婉娘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提着裙子便向前挤了几步,声音带着哭腔。

文渊循声望来,黯淡的眼睛骤然点亮,宛如注入了一泓清泉。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拨开人群,朝马车走来。

“出来了,出来了就好……”周氏已是泪光涟涟,上前一把扶住儿子,上下打量,心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顾明远也下了车,走到近前,没有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感受到那衣料下身躯的瘦削与微微的颤抖,沉声道:“辛苦了。”

文渊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面部肌肉僵硬而显得有些吃力,声音更是沙哑干涩:“父亲,母亲,婉娘……我,出来了。” 目光最终落在婉娘满是泪痕的脸上,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疲惫却温柔的眼神。

回到顾府,文渊几乎是被婉娘和周氏半扶半搀着进的房门。他身上的寒气、汗味和考场特有的浑浊气息混合在一起,昭示着那九天七夜的非人经历。

“快,备热水!要热些的,多备些姜片艾草!”婉娘一叠声地吩咐春桃,又转头对文渊柔声道,“夫君先莫说话,好好泡一泡,驱驱寒气,松松筋骨。”

热气蒸腾的净房里,文渊将自己浸入注满热水的柏木浴桶中,当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时,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近乎叹息的喟叹。九天七夜的紧张、寒冷、疲惫,仿佛随着这热气一丝丝从毛孔里抽离出来。手指上冻疮的痛痒,在热水的浸润下也变得鲜明而钝痛。他闭着眼,头靠在桶沿,几乎要睡过去。

外间,婉娘早已指挥仆妇将床铺重新熏暖,换上了最柔软干净的被褥。厨房里,她亲自盯着,炖上了一盅早已备下的黄芪枸杞当归鸡汤,火候要足,油花撇得干干净净,只留清亮的汤色和药材的醇香。又熬了极软糯的粳米粥,配了几样清淡的小菜:醋溜白菜、清炒豆芽、一碟酱瓜,还有一笼小巧的素馅包子。

待文渊沐浴更衣,穿着一身洁净柔软的细棉寝衣出来,虽然面色依旧疲惫,但眼神清亮了些,那股萦绕不散的考场浊气也散去大半。他被婉娘按坐在桌边,看着眼前虽不奢华却无比熨帖的饭菜,喉头滚动,只觉得九天来啃食干硬冷食的胃袋,终于发出了渴望的鸣叫。

但他吃得很慢,很小心。婉娘在一旁布菜,柔声提醒:“慢些吃,许久未进热食油腻,肠胃娇弱,先喝几口汤暖着。”

文渊依言,小口啜饮着温热的鸡汤,暖流自喉间一路滑入胃中,迅速蔓延至四肢,舒服得他轻轻喟叹。接着才慢慢吃粥,就着小菜。他的手指还有些不听使唤,握筷微微发颤,婉娘便时不时夹了菜直接送到他嘴边,动作自然,眼神里满是疼惜。

顾明远和周氏来看过一回,见儿子虽憔悴但精神尚可,正在安心用饭,便嘱咐婉娘好生照料,留他们夫妻独处,自己也放心去歇息了。这九天,他们又何尝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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