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秋围前的灯火(2/2)
· 被褥:一床轻薄但压实的丝绵被,一床稍厚实的棉被。“我听闻号舍那木板床只有四尺长,且硬冷得很。这丝绵被你垫在身下,能隔些寒气。棉被盖着。两床被都做得比寻常窄些,免得翻身不便。”
· 毡毯:一块结实的羊毛毡。“可铺在褥子下增厚,若实在太冷,也能裹在身上。”
· 枕头:一个塞了决明子的小枕,清香助眠。
然后是她最为费心的 “吃食药囊” 。考场内伙食需自备,且九天七夜,食物极易腐坏。她准备了一个特制的多层提盒,并仔细叮嘱:
· 耐存干粮:一大包烘得极干、撒了细盐的馍片与炒米;十多块压实的芝麻糖饼、一小包红枣心里软;还有数十个白水煮蛋,都用盐细细裹了外壳。“这些是根本,万一别的吃食不适,或没时间烹煮,定要靠它们充饥。”
· 简易汤食:几包配好的料包,里头是撕碎的干菜、风干的肉茸、虾米,并一小撮盐。“寻‘号军’要些沸水一冲,便是一碗热汤,就着馍片吃下,胃里舒坦。”
· 补气之物:一小罐文渊平日喝惯的参片,一包桂圆红枣干,一罐她亲手酿的桂花蜜。“感觉疲乏气短时,含一片参,或泡两颗桂圆。蜂蜜润燥,秋日干燥,兑水喝最好。”
· 药物:一小瓶藿香正气丸,一包生姜粉,一罐薄荷脑油。“防时气不正,或腹中寒冷。若觉头晕脑胀,闻一闻薄荷油提神。”
最后,她拿出一个防雨油的考篮,里面是考场用具:
· 笔墨砚台:笔墨皆是备用的双份,砚台是那方他常用的,稳重不易倾洒。墨锭多备了两条。
· 照明:五支大蜡烛,两个火折子,一盏可折叠的小小铜油灯。“夜里作答,光线至关重要。蜡烛需省着用。”
· 挡帘:一块深色的厚实油布。“号舍没有门,风雨直灌。这块布用绳子系在门洞,可挡风遮雨,也能保些私密。”
· 杂物:一个装水的皮囊;几条干净手巾;甚至还有一包驱蚊的艾草香末。
婉娘一一指过去,口中叮嘱不停:“……炭炉和小锅我已单独包好,你记得交给同去的顾家老仆,他会在贡院外候着,每场间隙为你补充食水、更换部分衣物。入场搜检严苛,糕点都会被切成一寸见方查看,这些干货无妨,但切记莫带任何片纸只字,以免嫌疑……”
她说到后来,语速渐缓,眼中已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强忍着不肯落下。转身又拿出一个簇新的“笈囊” (一种书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他最紧要的几本典籍和批注过的文章。“这些……夫君,都带上。”
文渊一直默默听着,此刻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冰凉的双手紧紧握住,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婉娘,你思虑之周全,胜过十万甲兵。为夫……何德何能。”
婉娘摇摇头,泪珠终于滚落:“我不要你念我的好。我只要你平平安安进去,顺顺利利出来。听说那号舍又名‘鸽笼’,长不过四尺,夜里腿都伸不直,你…你定要顾惜自己,莫强撑。文章固然要紧,身子更是根本。若实在不适,宁可…宁可……”她哽咽着,后面“放弃”二字却怎么也说不出。
“我晓得。”文渊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的泪,语气郑重如山岳,“娘子为我备下这‘万全箱笼’,便是我的后盾与铠甲。我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将这九天七夜熬过去,然后——”他凝视她,眼中星火燎原,“带你去看江南十二月的颜色。”
夜深了,婉娘靠在文渊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跳动的烛火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箱笼静静立在屋角,仿佛沉默的卫士。她知道,明日还需最后打点,后日他便要前往考场。前路是莫测的考场,是冰冷的号舍,是无数士子梦想与失落的狭小天地。
但此刻,至少此刻,她还能为他整理行装,将千般牵挂、万般担忧,都细细密密地缝进衣角,包入行囊。秋闱是场漫长的仗,而她的准备,便是他所能携带的全部温暖与力量。窗外,秋风掠过屋檐,已有肃杀之气,而屋内,一灯如豆,却照亮了彼此眼中,那足以抵御一切寒凉的深深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