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泥泞的棋局(2/2)
透过雾气,隐约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在移动。看起来是一个法军巡逻队,大约五六个人,正在沿着一条小路巡逻。
拜尔快速思考。他们可以避开巡逻队,继续前进。但巡逻队可能发现渡河迹象,发出警报。或者,他们可以……
他做了个手势:准备攻击。
士兵们会意,慢慢散开,形成包围态势。拜尔瞄准了看起来像领头的那个人。
等巡逻队进入最佳射程后,他开火了。
枪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领头法军应声倒地。其他德军士兵同时开火,短短几秒钟内,巡逻队全部被消灭。
“检查!”拜尔命令。
士兵们上前检查尸体,确保没有幸存者。拜尔拿起一个法军士兵的身份牌:让·杜邦,第56步兵团。很年轻,可能和他差不多大。
“中士,这里有地图!”
一名士兵从一个法军军官身上搜出了一张地图。拜尔借着手电筒的微光查看——是默兹河西岸的防御部署图,标注了各部队位置、炮兵阵地、雷区。
“上帝保佑,”他喃喃道。这份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
“现在怎么办?”士兵问。
拜尔看着地图,又看看指南针,然后指向一个方向:“钟楼山在这个方向,大约两公里。但地图显示,沿途至少有两个机枪阵地和一个迫击炮阵地。”
“绕过去?”
“没时间了。枪声已经暴露我们,法军很快会加强警戒。我们必须快速突破,在法军组织有效防御前占领制高点。”
他快速分配任务:第一组正面吸引火力,第二、三组从两侧包抄,用缴获的法军手榴弹和爆破筒摧毁火力点。
“记住,”他看着那些年轻士兵紧张的脸,“犹豫就会死。要么我们消灭他们,要么他们消灭我们。没有中间选项。”
他们再次前进,但这次步伐更快,更坚定。战争就是这样:第一次杀人最难,第二次就容易些,第一百次就……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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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1时20分,钟楼山山腰
拜尔的排已经清除了两个机枪阵地,代价是三人阵亡,五人受伤。他们现在距离山顶只有不到五百米,但遭到了越来越强的抵抗。
法军显然已经意识到德军渡河,正在调集部队向钟楼山增援。炮弹开始落在周围,有些是法军从西岸纵深打来的,有些是德军从东岸打来的支援炮火——这种炮火支援极其危险,因为稍有偏差就会误伤自己人。
“中士!左侧发现法军援军!至少一个排!”
拜尔爬到一处岩石后观察。确实,左侧山路上,法军士兵正在快速向上推进。同时,右侧也有动静。
他们被三面包围了,背后是陡坡。
“建立环形防御!”拜尔下令,“把所有手榴弹集中起来!准备近距离作战!”
士兵们迅速行动。受伤的士兵被安置在中央,还能战斗的人组成防御圈。弹药被重新分配,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最后一次。
拜尔检查了自己的弹药:步枪子弹还剩十二发,手枪子弹六发,手榴弹两枚。如果法军发动全面进攻,这些最多支撑几分钟。
他拿出怀表,打开表盖。安娜的照片还在那里,微笑着。他轻轻吻了照片,然后合上表盖。
“准备——”他举起手枪。
但预期的进攻没有到来。相反,法军突然停止了前进,开始后撤。
“什么情况?”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不是枪炮声,而是引擎声。沉重的、柴油机的轰鸣声,从山下传来。
透过雾气,几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爬上山坡。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低矮的车身,旋转的炮塔,履带碾过泥泞地面。
坦克。德国坦克。
拜尔从未见过坦克实战——这种新武器刚刚投入生产,数量极少,据说有很多技术问题。但此刻,这三辆缓慢爬行的钢铁怪物,是他见过最美的东西。
坦克上的机枪开始射击,压制法军。主炮——虽然只是小口径的——向法军集结位置开火。法军显然没有预料到坦克会出现在这里,阵型开始混乱。
“前进!配合坦克进攻!”拜尔大喊。
德军士兵跃出掩体,跟随坦克向山顶冲锋。坦克为他们提供了移动掩体,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战斗变得一边倒。法军开始全面撤退,有些溃散,有些有组织地后撤。
上午2时47分,拜尔的排——现在只剩下九名能战斗的士兵——与坦克部队一起占领了钟楼山顶。
从山顶俯瞰,整个默兹河西岸的战场尽收眼底。雾气正在散去,晨曦开始照亮地平线。可以看到更多的德军部队正在渡河,可以看到法军防线上的混乱,可以看到远处凡尔登城的轮廓。
拜尔靠在一辆坦克的履带旁,喘息着。他还活着,他的部分士兵还活着,他们完成了任务。
一名坦克指挥官从舱盖探出头,摘下皮质头盔:“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第5掷弹兵团,第2营,第3连,”拜尔回答。
“干得漂亮,中士。没有你们吸引法军注意力,我们上不来。”
“没有你们的坦克,我们活不下来。”
两人对视,都露出疲惫的笑容。这就是战争中的战友情谊,短暂而深刻,基于共同的生存需求。
山下,工兵已经开始架桥。更多的德军部队正在渡河。默兹河西岸的桥头堡正在建立,虽然很小,但很坚固。
拜尔望向东方,太阳正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凡尔登战役的第二章开始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更艰难。法军会反击,会调集更多部队,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他们赶回东岸。但至少现在,这一刻,德军“略占上风”。
他拿出水壶——不是原来那个,是从一名阵亡战友身上拿的——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但此刻尝起来像甘露。
“中士,”一名年轻士兵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法国军粮罐头,“找到些吃的。要分享吗?”
拜尔点头。他们坐在钟楼山顶的废墟上,在晨光中分享着冰冷的罐头食品,看着脚下的战场,看着战争的宏大与残酷。
在凡尔登,胜利是相对的,优势是暂时的,生存是每天的奇迹。但今天,1916年3月6日的黎明,德军还在前进,还在战斗,还在凡尔登的泥泞棋局中,艰难地挪动着他们的棋子。
拜尔吃完最后一口食物,站起身,检查武器,准备迎接法军的反击。
战争还在继续。而他,就像这战场上成千上万的士兵一样,只能继续前进,直到前进的力气耗尽,直到棋局结束,直到……直到某种结局到来。
无论那结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