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阴影中的休憩(1/2)
裂缝内的寂静,是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质地。它并非真空般的绝对无声,而是被削弱、过滤后的声音残余——远处“奇点”低沉如心跳的嗡鸣余韵、地下暗河永恒而模糊的潺潺、岩层深处偶尔传来的、不明原因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这种寂静带着一种被包裹、被隔离的安全感,却也弥漫着腐朽与时间停滞的沉闷气息。
陆炎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意识在浅眠与清醒的边缘浮沉。每一次即将坠入深眠,右臂深处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如同余烬般阴燃的剧痛就会猛地窜起,将他拖回现实的折磨;而每当意识过于清醒,全身的虚弱、精神的枯竭以及体内那一片狼藉、濒临崩溃的“动态平衡”,又会带来另一种绝望的窒息感。他只能维持在这种半梦半醒、痛苦与麻木交织的状态,让身体本能地进行着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同时警惕着任何来自外界或体内的异常扰动。
冯宝宝蜷缩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背靠着拖架的一角,怀里抱着那支能量所剩无几的手枪。她没有睡,或者说,不敢睡。眼睛睁得大大的,在裂缝入口透进的、极其微弱且扭曲的光线下,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映照着不安与疲惫。她的“味觉权柄”依旧处于半瘫痪状态,只能捕捉到近处陆炎身上那混乱、痛苦却顽强“抗争”的味道,阿虏身上微弱而稳定的“秩序余烬”与“生命涟漪”,以及这裂缝空间本身那股陈腐、潮湿、混合着苔藓与古老金属残骸的“死寂”味。外面岩窟的混乱能量余波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的噪音,模糊而遥远。这种感知上的“隔离”让她稍感安心,却也因为无法有效预警而更加紧张。
她不时看看陆炎布满狰狞纹路、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可怖的侧脸,又看看拖架上昏迷不醒、但胸口起伏平稳的阿虏,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枪柄。一路走来,牺牲、逃亡、绝境、短暂的希望、更深的绝望……这些经历如同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着她原本就因特殊能力而敏感脆弱的心灵。恐惧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见证了太多死亡而沉淀得更加深沉。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坚韧的东西,也在恐惧的土壤中,如同石缝间的野草般,艰难地萌发生长——那是责任,是对同伴绝不放弃的执念,是在绝境中必须找到“下一步”的本能。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如同裂缝底部那几乎看不见的、缓慢渗出的地下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小时,陆炎终于从那种半昏迷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暗紫色丝状痕迹似乎淡了一些,但视野依旧带着重影和色偏,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污浊的油膜。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右臂,传来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深及骨髓的麻木和沉重,仿佛这条手臂已经不属于自己,只剩下一个与神经末梢勉强连接的、装满灼热灰烬的皮囊。暗紫色的纹路依旧盘踞在皮肤上,颜色深沉得近乎淤黑,不再蠕动,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寂”感。
他轻轻吸了口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至少能顺畅呼吸了。体内的“平衡”……谈不上恢复,只是勉强用残存的意志和那枚乳白色晶体剩余的能量,将最危险的几个“污染节点”重新“包裹”和“隔离”了起来,构筑了一道比纸还薄的临时“防火墙”。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内部结构严重损毁、全靠几根脆弱的支柱和大量临时绷带勉强维持不倒的危房,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彻底的坍塌。
但至少,暂时不会塌。这就够了。
“宝宝……”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炎哥!你醒了!”冯宝宝立刻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她拿起那个从“静滞回廊”带出来的水盒,里面还剩大半盒纯净的液体。
陆炎点点头,就着冯宝宝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他又示意冯宝宝给他一点那种凝胶状的“基础营养质”。味道确实如同嚼蜡,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合成感,但吞下去后不久,一股温热的暖流便从胃部扩散开来,缓慢但切实地补充着他近乎枯竭的体能。
补充了水分和能量,陆炎感觉精神稍好了一些。他看向阿虏:“阿虏怎么样?”
冯宝宝立刻拿出那个便携腕表(电量只剩2%,屏幕黯淡)。数据显示,阿虏的生命体征保持稳定,甚至比之前稍微好转了一点点——心率45,血压60/40,血氧93%。最令人惊喜的是,他那只秩序手臂掌心的乳白色晶体,能量已经消耗了近半,但手臂本身的银芒却变得更加稳定和明亮了一些,甚至能隐约看到细微的能量流沿着手臂内部的纹路缓缓循环。
“晶体有效!阿虏哥的手臂……好像在慢慢恢复!”冯宝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陆炎心中也是一松。这可能是他们陷入锈渊以来,得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阿虏的秩序手臂是他的核心战力,也是他生命力的一部分。手臂的恢复,意味着他生存的根基得到了加固,也为他们未来的行动增加了一丝希望。
“很好。”陆炎点点头,目光转向裂缝入口方向,“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冯宝宝摇头:“很安静。‘奇点’那边偶尔还有一点嗡鸣,但比之前弱多了。没听到‘收割者’的声音。它们……可能真的退走了?或者躲得更远了?”
“不会退走。”陆炎肯定地说,“幽瞳离开前的眼神……它们不会放弃。现在安静,要么是在评估损失、调整策略,要么……”他顿了顿,“是在调集更强的力量。”
冯宝宝的小脸又白了几分。
“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陆炎继续说道,声音虽然虚弱,但思路清晰,“恢复体力,处理伤势,整理信息,决定下一步。”
他让冯宝宝帮忙,检查并重新处理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背部的爪伤在之前的混乱中又崩裂了,好在不算太深,冯宝宝用最后一点生物胶带和从“静滞回廊”找到的简易消毒喷雾进行了处理。左手的掌心在之前引导能量时被反震得血肉模糊,此刻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依旧疼痛。最麻烦的还是右臂和体内的内伤,这不是简单的包扎能解决的,只能依靠自身的恢复力和那枚乳白色晶体的持续能量浸润来缓慢稳定。
处理完伤势,陆炎开始整理思绪。他将进入“静滞回廊”后的所见所闻、获取的信息、以及裂缝深处那个“矛盾棱镜”和岩壁刻文的内容,仔仔细细地复述给冯宝宝听,并分享了自己的分析和猜测。
冯宝宝听得目瞪口呆。即使一路经历奇幻诡谲,但“规则编织者”、“平衡协议”、“原初协议”、“矛盾棱镜”、“最终锻造炉”……这些概念依然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带着一种跨越了难以想象时光的宏大与沉重。
“所以……那个黑色石头……是很早以前一个超级厉害的文明留下的……试验品?还是失败品?”冯宝宝努力消化着,“它和‘奇点’,还有‘收割者’,都有关系?‘收割者’可能是……某个‘协议’的‘执行单元’,但失败了?”
“很可能是这样。”陆炎点头,“‘收割者’的技术明显是拼凑的,带有强烈的‘目的性’——收集高价值样本,尤其是与混沌、秩序相关的‘变量’。这不像自然演化或单纯掠夺能解释的行为,更像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但可能已经扭曲或错误的‘程序’或‘协议’。”
“那‘平衡协议’和‘原初协议’呢?那个‘编织者’文明想用‘平衡协议’来……控制‘奇点’?或者利用它?”
“不止。”陆炎的目光变得深邃,“从日志摘要和刻文看,‘平衡协议’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控制‘奇点’。它更像是一个……更宏大的、旨在处理宇宙层面‘秩序-混沌’冲突的‘解决方案’的尝试。而‘原初协议’可能比‘平衡协议’更基础、更本质,甚至可能涉及宇宙规则的‘初始设置’。那个‘矛盾棱镜’……或许是‘原初协议’相关试验的产物,因为过于危险或无法控制而被‘静滞’封存。”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自己布满纹路的右臂:“而我,还有我们找到的‘调和信标’残骸……很可能就是启动或参与这些‘协议’的‘钥匙’或‘变量’的一部分。‘收割者’捕捉我,可能也是为了这个。”
冯宝宝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那我们……不是被卷进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里?”
“从我们坠入星际坟场,不,或许从更早开始,我们就已经在这个‘麻烦’里了。”陆炎的声音平静而疲惫,“‘深红象限’的灾难、各文明的覆灭、‘锈蚀’的蔓延……可能都是这个巨大‘麻烦’的表象。我们现在触摸到的,也许是它的根源之一。”
“那……我们怎么办?”冯宝宝的声音带着茫然,“去找那个‘最终锻造炉’?修复‘调和信标’?然后……去激活那个‘平衡协议’?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连它在哪、怎么去、有没有用都不知道……”
“所以我们不能贸然行动。”陆炎说,“‘最终锻造炉’是一个线索,但太过模糊。而且,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进行长途跋涉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他看向裂缝深处,那里隐藏着“矛盾棱镜”:“眼下,我们有一个更近、但也更危险的‘资源’——那个被封存的‘矛盾棱晶’。它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信息和能量,但也警告‘不可接触’、‘不可解析’。不过……”
“不过什么?”冯宝宝紧张地问。
“不过,信息中也提到,它封存于此,等待‘调和者’或‘变量’。”陆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我或许就是那个‘变量’。而我手中,有破损的‘调和信标’残骸。虽然晶体碎了,但它与这个设施的共鸣,以及刚才对‘矛盾棱镜’产生的微弱反应,说明联系还在。”
“炎哥,你不会是想……”冯宝宝的心提了起来。
“不,不是现在。”陆炎摇头,“直接接触‘矛盾棱镜’太危险。但也许……我们可以尝试进行非常间接、非常小心的‘沟通’或‘试探’。比如,利用破损的晶体作为媒介,在不直接触碰的情况下,尝试感知‘棱镜’散发出的、最表层的、相对稳定的‘信息场’或‘能量韵律’。如果能从中解析出哪怕一丝有用的信息——比如关于‘平衡协议’的运作原理、‘奇点’的稳定方法、甚至是更安全的能量利用方式——都可能对我们有巨大的帮助。”
这个想法依然疯狂而危险,但比起直接触碰或长途寻找“最终锻造炉”,似乎又是眼下唯一可能主动获取更多知识、打破僵局的方法。
冯宝宝咬着嘴唇,她知道陆炎一旦决定,很难改变。而且,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原地等待,只会耗尽补给,等到“收割者”带着更强大的力量返回。
“那……需要我做什么?”她最终问道,声音虽然还带着恐惧,却已经平静下来。
“帮我护法。”陆炎说,“在我尝试沟通的时候,保持绝对安静,注意我和阿虏的状态,警惕任何外界的动静。如果我的情况有任何不对……比如纹路失控蔓延、呼吸停止、或者出现无法理解的异状……立刻用剩下的那点秩序晶体能量刺激我的左手,或者……采取你认为必要的措施打断我。”
“必要措施……”冯宝宝的手抖了一下,她明白陆炎的意思。那可能意味着用能量手枪(虽然能量低)对他进行轻微刺激,甚至……更极端的打断方式。
“我会小心的。”陆炎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传递一丝安抚,“这只是最坏的预案。我更可能只是……一无所获,或者因为精神消耗而短暂晕厥。”
冯宝宝用力点了点头,将能量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将那枚消耗了一半的乳白色晶体握在左手,右手则轻轻放在陆炎完好的左手手腕上,准备随时感知他的脉搏。
陆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他先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体内那脆弱的“安全屋”,确保最基本的自我认知和逻辑框架稳固。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去“触碰”怀中那枚已经彻底黯淡、布满裂痕的深蓝晶体残骸。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激发晶体的能量,而是将它当作一个纯粹的“共鸣器”或“接收天线”。他将自己残存的、与“混沌之印”和污染混合力量相关的那一丝微弱的、独特的“频率”或“信息特征”,缓缓注入晶体残骸,同时,将自己的感知延伸出去,目标并非直接指向裂缝深处的“矛盾棱镜”,而是……他们所在的这个裂缝空间本身。
他有一个假设:既然“矛盾棱镜”被封存在此,其散发出的“信息场”或“规则辐射”必然会对周围环境产生持续的影响,哪怕这种影响被“静滞”效果极大削弱。这种影响可能会在周围的岩石、空气、甚至残留的古老能量场中,留下极其细微但可被特定方式“解读”的“痕迹”或“回响”。而他的混合力量,以及深蓝晶体的残留特性,或许就是解读这些“痕迹”的“密码”。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如同在黑暗中用发丝去感知墙面纹理的操作。需要绝对的专注、绝对的平静,以及对自身力量最微妙入毫的控制——以他现在重伤未愈、状态极差的情况,这无异于挑战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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