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协议涟漪(1/2)
脚下的震动并非错觉。
那低沉悠远的嗡鸣,如同来自地心深处的古老钟摆被重新敲响,一声接着一声,带着某种沉重而规律的节奏,撼动着整个岩窟。暗银色的地面在颤抖,细小的尘埃从岩壁簌簌落下,远处那些“结晶植物”的光辉在震颤中摇曳不定。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震动感。
“奇点”的变化最为直观。那团悬浮在半空、刚刚趋于平缓的现象,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翻腾、扭曲起来!多种秩序表象与结构化污染核心的冲突变得前所未有的激烈,光芒疯狂闪烁、明灭,甚至偶尔迸发出细小的、无声的能量电弧,抽打在周围的空气中,留下短暂的光痕和更强烈的规则扰动。那点幽蓝的核心光芒,此刻变得异常明亮和急促,仿佛一颗狂跳的心脏,其闪烁的频率,竟然与地下传来的嗡鸣声……隐隐同步?
陆炎手中的深蓝晶体残骸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内部那些早已黯淡的裂痕,竟然也随着那同步的嗡鸣和闪烁,断续地亮起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点,仿佛垂死的萤火虫在进行最后的呼应。
“静滞回廊”被触动了!是陆炎之前的进入和操作?是“奇点”自身进入新的活跃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炎哥!通道那边!”冯宝宝的惊叫带着哭腔,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通道口深处,那原本沉寂的黑暗,此刻亮起了数点快速移动的、冰冷的暗红色光点——那是“收割者”单位的光学传感器或武器充能指示灯!同时,更加清晰的、机械运转和金属脚步的复合声响,如同死亡的鼓点,正从通道深处迅速逼近!它们果然没有放弃,而且似乎不再顾忌“奇点”和未知巨眼的威慑,选择了这个最混乱的时刻卷土重来!
前有狂乱异变的“奇点”,后有趁乱突进的“收割者”,脚下是震动不休、不知酝酿着什么的地底遗迹!
绝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立体的、无处可逃的绝境!
陆炎的大脑在剧痛和眩晕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织法者的冰冷逻辑、齿轮星球的实用主义、星辉的澄澈指引、甚至“混沌之印”那疯狂的“可能性”……所有他接触过的知识碎片和力量本质,在此刻死亡的压迫下,被强行糅合、提炼、碰撞!
不能硬拼!不能留在原地!不能退入通道!
那么……只剩下一个方向——利用这混乱!
“宝宝!把阿虏固定死!抓紧拖架!”陆炎嘶声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完全变形。他不再试图压制右臂那随着环境剧变而重新开始疯狂悸动的力量,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主动将残存的、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和引导力,全部注入那条异变的手臂!
不是控制!不是释放!而是……“共振”!
他要以自身这不稳定、却对规则变化极度敏感的混沌-秩序混合体为“引信”,主动去“触碰”和“放大”周围环境中,那因为“奇点”异动和“静滞回廊”嗡鸣而产生的、最剧烈、最混乱的规则扰动!
他在赌博!赌这种人为制造的、更加狂暴的规则混乱,能够暂时干扰甚至瘫痪“收割者”高度依赖稳定秩序环境的行动和感知系统!赌这种混乱也能在“奇点”那狂乱的力场中,撕开一道极其短暂、极不稳定的“缝隙”或“涡流”,让他们有机会冲向一个之前不敢想象的方向!
“抓紧了!!”陆炎最后一声咆哮,右臂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混合了暗金、暗紫和紊乱星辉蓝的狂暴光芒!一股无形的、不再是定向冲击而是向四周疯狂扩散的“规则否定”与“信息混沌”场,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
这力量远不如之前对抗“奇点”触须时凝聚和强大,却更加狂放、更加无序!它像是一颗投入滚油中的冷水,又像是一把撒入精密钟表内的沙子,瞬间与“奇点”的混乱辐射、“静滞回廊”的规则嗡鸣产生了难以预测的、连锁反应般的剧烈冲突!
嗡——!!!
岩窟内的光线、声音、空间感、甚至时间的流逝感,都在这一刻发生了恐怖的扭曲和错乱!陆炎、冯宝宝和拖架上的阿虏,如同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布满破碎镜面的万花筒,视野中充斥着无法理解的色块、拉长的残影和倒置的景象!耳朵里是无数频率噪音的叠加与相互抵消产生的、直刺灵魂的尖锐鸣响和低沉轰鸣!身体感受到的重力方向在不断变化、拉扯,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将他们撕向不同的维度!
“收割者”单位刚刚冲出通道口,踏入这片规则乱流的边缘。最前方的两台傀儡,其猩红的电子眼瞬间被狂乱的雪花状干扰覆盖,动作完全僵直,然后如同喝醉般踉跄歪斜,甚至互相碰撞!后方精英单位的能量刃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它们试图稳定系统,但在这种超出其应对协议范畴的、纯粹概念层面的规则混乱中,精密的传感器和逻辑单元显然陷入了严重的紊乱和过载!
就连远处的“奇点”,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同类”(陆炎的力量本质与“奇点”中的结构化污染有微妙相似)却又极度混乱的干扰,其翻腾的节奏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更加狂暴的反扑!
而就在这片由陆炎自我牺牲式引爆制造的、短暂而恐怖的规则混沌风暴中心——
陆炎自己承受着最猛烈的反噬。右臂传来仿佛要彻底炸裂、化为虚无的剧痛,暗紫色的纹路如同燃烧的血管般凸起、蔓延,瞬间覆盖了他大半张脸,甚至向完好的左臂和胸膛侵蚀!视野彻底被疯狂的血色和破碎的幻象填满,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用最后一点源自“守护同伴”的执念,强行稳住身形,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一个在疯狂扭曲的视野中、唯一还保持着相对“稳定”轮廓的方向——那并非是通道,也非“奇点”正下方,而是岩窟侧后方,一片之前被巨大倾斜岩壁和倒塌晶体遮蔽的、昏暗的阴影区域——猛冲过去!同时用左手死死拉住拖架的牵引绳!
冯宝宝紧闭着眼睛,死死抱住拖架的边缘,将脸埋在里面,不敢看也不敢听那足以令人疯掉的环境。她只感觉身体被疯狂地抛甩、拉扯,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耳中只有毁灭般的轰鸣。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拖架,没有松开昏迷的阿虏。
拖架在剧烈颠簸、扭曲的地面上疯狂滑行、弹跳,仿佛随时会散架或撞上什么。阿虏的身体被固定带牢牢束缚,但依旧被颠簸得厉害,只是昏迷中眉头紧锁,那只握着乳白色晶体的秩序手臂,银芒在混乱中顽强地闪烁,仿佛在自发地抵抗外界的规则侵蚀。
这场疯狂的“混乱冲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但对陆炎而言,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的折磨。
当右臂爆发的力量终于彻底耗尽、反噬的剧痛和虚脱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的瞬间,他感觉拖架猛地一顿,撞上了什么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东西,速度骤减。
耳边那毁灭般的轰鸣和视野中的疯狂扭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寂静”和“稳定”。
他踉跄着扑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口带着暗紫色光点的鲜血,眼前彻底漆黑,只剩下最后一点模糊的感知。
他们似乎冲进了一个……洞穴?或者裂隙?
空间狭小,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入口方向透进的、来自外面依旧混乱的岩窟的微弱、扭曲的光影。空气潮湿,带着浓厚的苔藓和某种……陈旧金属混合着有机质的怪异气味。最重要的是,这里的规则扰动感,远比外面微弱得多,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混乱隔绝在外。
“成……功了……?”陆炎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几乎无法思考。
“炎哥!炎哥!”冯宝宝带着哭腔的呼喊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连滚爬爬地扑到陆炎身边,小手颤抖着抚摸他滚烫的额头和布满狰狞纹路的脸。“你别吓我!炎哥!”
“……没……事……”陆炎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声音微不可闻。他感到冯宝宝在笨拙地检查他的伤口,用所剩无几的干净布料擦拭他嘴角的血迹。清凉的净水沾湿了他的嘴唇,带来一丝宝贵的清明。
他强迫自己不要晕过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看看……阿虏……还有……外面……”他断断续续地指示。
冯宝宝依言,先快速检查了阿虏。阿虏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胸前的伤口没有崩裂,那只秩序手臂上的乳白色晶体,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但仍在持续散发能量,手臂的银芒稳定。医疗舱远程数据波动不大。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向他们冲进来的那个“入口”方向爬去。
那并非一个真正的洞口,更像是岩壁上的一道巨大裂缝,被外面倾倒的巨型钟乳石和晶体簇巧妙地遮挡、形成了天然的隐蔽所。裂缝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一个房间大小,地面是松软的、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殖质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裂缝深处一片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冯宝宝趴在裂缝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外面的岩窟,依旧笼罩在混乱之中。“奇点”的光芒狂乱闪烁,能量电弧不时炸亮。地面的震动和低沉迷鸣持续不断。“收割者”的单位似乎还没有完全从规则混乱中恢复,能看到几个黑影在远处摇晃、试图重新集结,但动作明显迟滞,而且似乎……在互相保持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奇点”和周围环境,不敢再轻易靠近中心区域。
暂时安全了。至少,“收割者”被刚才的混乱吓住了,或者系统需要时间重启和适应。而他们所在的这个裂缝,位置隐蔽,规则相对稳定,似乎是一个绝佳的临时藏身点。
冯宝宝退回陆炎身边,低声汇报了情况。
陆炎心中稍定。赌对了。用自身为代价制造的混乱,暂时打乱了敌人的节奏,也让他们找到了一个意外的避难所。
但代价是惨重的。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彻底掏空、然后又被胡乱塞回破碎躯壳的灵魂。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深入骨髓的灼痛和一种诡异的“空洞感”,仿佛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刚才的爆发“烧光”了。暗紫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脖颈、脸颊,甚至向头皮和眼眶蔓延,带来持续的灼烧和麻痹感。视野严重受损,看什么都带着重影和色偏。听力也受到了影响,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最危险的是体内那脆弱的平衡。织法者的“防火墙”在刚才的冲击中几乎完全崩溃,星辉的秩序能量被消耗殆尽,深蓝晶体的调和影响彻底消失,只剩下“混沌之印”和污染力量那被过度透支后、陷入死寂却又更加不稳定的“余烬”。他现在就像一座内部结构被彻底破坏、随时可能坍塌的建筑。
必须立刻处理伤势,稳定状态。否则不等“收割者”找来,他自己就可能先一步失控异化,或者直接死去。
“宝宝……帮我……”陆炎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把我……扶到那边……墙边……把阿虏……也挪过来……离入口……远一点……”
冯宝宝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将陆炎扶到裂缝内侧一处相对干燥、靠着岩壁的地方。然后又艰难地将拖架和上面的阿虏一点点挪过来。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小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的混合物。
“炎哥,现在怎么办?你的伤……”她看着陆炎可怕的样子,手足无措。
“先……用那个……”陆炎示意她拿出那枚从“静滞回廊”得到的、完好的乳白色秩序能量晶体。
冯宝宝立刻照做,将晶体递到陆炎左手边。
陆炎用颤抖的左手握住晶体。温润而强大的秩序能量立刻顺着手臂传来,带来一丝清凉和稳定感。但这能量太过纯净、太过强大,对于他现在体内一片混沌和空虚的状态,就像将清水倒入满是油污和残渣的破桶,不仅难以吸收,还可能引发更剧烈的排斥反应。
他不敢直接吸收。而是引导着这股能量,极其小心地、一丝丝地,去“浸润”和“安抚”右臂那些最狂暴、最危险的污染节点,以及受损最严重的神经系统。同时,他集中残存的意志,尝试在意识废墟中,重新构筑最基本的“秩序框架”——不再追求复杂的平衡模型,只求建立一个能暂时容纳“自我”、隔绝疯狂低语的“安全屋”。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丝外来秩序能量的引入,都像是在溃烂的伤口上撒盐,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污染力量本能的疯狂反扑。但他别无选择。
时间在寂静和痛苦中流逝。裂缝外,岩窟的混乱似乎有平息的趋势,“奇点”的光芒不再那么狂乱,震动和嗡鸣也减弱了许多。“收割者”的动静暂时听不到了,不知道是退走了,还是在远处潜伏观察。
冯宝宝不敢打扰陆炎,她警惕地守在裂缝入口内侧,手中紧握着能量手枪(虽然只剩不到20%能量),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外界任何细微的声响。她的“味觉权柄”在刚才的规则风暴中也受到了严重冲击,现在只能勉强感知到近处陆炎身上那混乱痛苦的“味道”、阿虏身上稳定微弱的“生命与秩序余韵”、以及裂缝外传来的、逐渐平复但依然危险的“能量余波”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陆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血色退去了一些,但瞳孔周围依旧残留着细微的暗紫色丝状痕迹,视野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能分辨物体的轮廓了。右臂的剧痛稍微减轻,变成了持续的、沉重的钝痛和麻木,暗紫色的纹路没有继续蔓延,颜色似乎稍微沉淀了一些。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那飘摇欲散的意识,终于被拉回了一个相对“坚实”的基点,虽然依旧脆弱不堪,但至少暂时不会彻底崩溃了。
“暂时……稳住了。”他声音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一点。他松开左手,那枚乳白色晶体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内部能量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炎哥……”冯宝宝看到他能说话,眼中泪水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庆幸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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