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决策与暗涌（2/2）

2. “窗口”预测可能不准，或窗口期内出现意外（如“外来干预”增强）。

3. “奇点”本身的不确定性和潜在敌意。

4. 自身战斗力严重不足，携带重伤员移动困难。

5. 能源有限（前哨站备用能源需维持医疗舱，无法支持高能耗设备）。

6. 时间紧迫。

陆炎将分析结果坦诚地告诉了冯宝宝。

“宝宝，你怎么看？”他最后问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女孩，“这条路非常危险，我们可能会死在外面，甚至可能死得毫无价值。留在这里，阿虏会死，我们最终也可能困死。选择权，不在我一个人手里。”

冯宝宝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研究大厅幽蓝的应急灯光映照着她瘦小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能“尝”到陆炎话语里那种沉重的、近乎绝望的理性，也能“尝”到自己内心翻腾的恐惧和对阿虏的担忧。她想起回音谷里那些痛苦的记忆回响，想起潜猎者冰冷的利爪，想起一路走来牺牲的队员们……死亡如同阴云，始终笼罩着他们。

但她也想起，阿虏毫不犹豫挡在能量束前的背影；想起陆炎在失控边缘依然死死护住她的样子；想起在绝对黑暗中，那一点点来自同伴、来自陌生文明遗物的微光。

“炎哥，”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不再躲闪，“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危险里吗？从星辉联邦的残骸，到螺旋之眼，到齿轮星球，到凋零观测站，再到锈渊……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安全’过。”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阿虏哥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这样的。如果……如果因为他伤重，我们就放弃唯一可能救他的机会……我……我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自己。而且，就像凯伦姐姐说的，那个‘奇点’可能也是我们自己的‘出路’。如果不去试试，我们可能永远都走不出锈渊了。”

她顿了顿，看向医疗舱，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我不想再看着同伴死去了。一个都不想。”

陆炎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流和更深的责任感。冯宝宝长大了，在这残酷的废墟里，被迫用鲜血和离别浇灌出的成长。她的选择，与其说是理性分析，不如说是情感与信念的驱动。而这，或许正是绝境中人类最珍贵的品质——明知希望渺茫，依然选择向死而生。

“我明白了。”陆炎点头，做出了最终决定，“我们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做好尽可能充分的准备。然后，在预测窗口期开始前8小时出发，争取在窗口开启时，抵达‘奇点’外围预定区域。”

计划就此确定。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争分夺秒。

陆炎开始深入研究凯伦的预测模型和安全路径图，结合新获得的地形扫描数据，规划更详细的行动时间表和应急方案。他尝试利用前哨站残存的简易计算单元，对模型进行更本地化的微调（考虑当前“奇点”的微弱活动信号），试图缩小窗口预测的时间误差。他还仔细检查了能量手枪和备用弹匣，确保其能正常激发，并让冯宝宝也熟悉基本操作（虽然她力气小，后坐力可能难以控制，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冯宝宝则负责整理所有物资。她将营养剂、净水片、急救药品、工具、备用衣物等分门别类打包，制作成两个便于携带的背包。她测试了那个便携扫描腕表，发现除了基础环境扫描，它还有一个简单的生命体征监测功能，可以远程连接医疗舱（短距离内），随时查看阿虏的状态。她将深蓝晶体用柔软的布料包裹好，固定在陆炎内层衣服一个容易取用的位置。那件匿踪斗篷她自己穿上，虽然宽大，但必要时可以裹住全身，提供一点点隐蔽性。

他们还利用找到的一些材料，对那个简陋的滑橇拖架进行了最后的加固和改良，增加了更舒适的牵引带和几个简易的制动卡榫，便于在复杂地形控制速度。

陆炎也抽时间，尝试与体内的力量进行更深入的“沟通”。在相对安全安静的环境下，他引导着深蓝晶体的调和能量，缓缓渗透进右臂那些被暂时“驯服”的污染节点。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压制或隔离，而是尝试去“理解”这些节点内部信息结构的“诉求”或“倾向”。他发现，这些被“混沌之印”催化、又被“琥珀”污染的混合力量，虽然混乱而危险，但其底层似乎依然保留着“混沌之印”对“变化”和“新可能性”的渴望。它们并非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更像是一种极度不稳定的、渴望“表达”和“实现”某种“变化”的原始动力。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将这种渴望引导向“良性”或“可控”的变化方向……

他想起“希望公式”中关于“动态平衡”和“适应性生存”的理念。或许，他不需要彻底征服或净化这股力量，而是要学会成为它的“向导”或“催化剂”，在关键时刻，引导它产生对己方有利的“规则变化”。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疯狂。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前哨站内的计时器显示，距离预测的“秩序窗口”高发期开始，还有大约20小时。

陆炎决定，在出发前，最后尝试一次——启动那台“规则扰动模拟器”的最低功率演示模式，亲身体验一下“奇点”外围可能出现的规则异常感觉，哪怕只有几秒钟。

他将模拟器的能量输入线，暂时从备用能源单元上分出一小股（经过计算，在医疗舱维持基本运行的前提下，可以支持最低功率运行不超过30秒）。然后，他站到模拟器的测试区域中心，示意冯宝宝远离并注意观察。

深吸一口气，陆炎按下了启动钮。

嗡……

模拟器内部传来低沉的共鸣声。测试区域内的光线瞬间变得扭曲、分层，仿佛透过不同密度的玻璃观看世界。陆炎感觉周围的空间尺度感开始错乱，近在咫尺的控制台仿佛拉远，远处的墙壁又似乎贴到眼前。重力方向也产生了微弱的、不断变化的偏移，让人头晕目眩。更诡异的是，时间的流逝感也变得不均匀，一秒钟仿佛被拉长，下一秒又突然缩短。

最直接的反应来自他体内。右臂的暗紫色纹路猛然亮起，不是狂暴的蔓延，而是如同被激活的电路般，闪烁起不稳定的光芒。那些被“管理”起来的污染节点开始剧烈躁动，似乎与模拟出的规则扰动产生了强烈的“共振”！与此同时，他怀里的深蓝晶体也骤然发亮，清凉的调和能量汹涌而出，试图平复他体内和外界双重扰动带来的冲击。

短短十秒钟的演示，陆炎却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而混乱的搏斗。当模拟器自动关闭，测试区域恢复正常时，他踉跄了一步，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右臂的纹路缓缓黯淡下去，但残留的悸动感依然清晰。

“炎哥！你没事吧？”冯宝宝赶紧跑过来。

“没事……”陆炎喘息着，擦了把汗，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很混乱……但……并非完全无法适应。我的力量……还有晶体……都能对这种扰动产生反应。关键在于……保持意识的绝对清醒和对自身状态的精确控制。”

这次短暂的体验虽然痛苦，却让他对即将面对的环境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让他意识到，深蓝晶体和他自身那危险的力量，在“奇点”附近，可能既是负担，也是某种程度的“护身符”。

准备，已尽可能做到极致。

剩下的，就是等待出发时刻，以及……面对未知的勇气。

而在他们专注于准备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研究大厅那扇通往溶洞的气密闸门外，幽暗的地下河水面，悄无声息地，荡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深水之中悄然浮起，又迅速隐没。

溶洞远处，那始终存在、仿佛背景噪音般的低沉嗡鸣，在这一刻，似乎极其短暂地……停顿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