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晶簇峡谷的低语（1/2）

出发的时刻是在一种近乎肃穆的寂静中到来的。

没有壮行的誓言，没有慷慨的激励，只有两人沉默而迅速的动作，将最后一件装备检查完毕，将熟睡般昏迷的阿虏牢牢固定在改良过的滑橇拖架上，再将那件从凯伦休息舱找到的、相对完好的星辉联邦探索服（冯宝宝穿着太大，改成了包裹阿虏的额外保温层）仔细掖好边角。

陆炎站在研究大厅的气密闸门前，左手抚摸着那冰冷的合金表面。门后，是溶洞的黑暗和地下河幽然的水声，是通往“奇点”那未知、危险旅程的起点。他的右臂在深蓝色晶体的持续调和下，保持着一种压抑的平静，暗紫色的纹路蛰伏在皮肤之下，只有当他凝神感知时，才能体会到那股力量深处依旧澎湃的、对“变化”的渴望和不安的悸动。他体内的“动态平衡模型”运转着，如同一个精密而脆弱的陀螺仪，在意识的绝对专注下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稳定。

冯宝宝站在他身侧，小手紧握着那把星辉联邦的能量手枪——对她来说有些沉重，但她握得很稳。匿踪斗篷披在她瘦小的肩膀上，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紧张，却不再有之前的涣散与绝望。她的“味觉权柄”此刻如同一张无形而敏锐的网，悄然铺开，捕捉着门外溶洞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味道”变化：水的湿润、岩石的冰冷、荧光苔藓的微腥、以及……那从地下河方向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捉摸的“新鲜水生动物的腥气”？还是别的什么？

“准备好了吗？”陆炎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嗯。”冯宝宝用力点头，声音从兜帽下传出，闷闷的，却坚定。

陆炎将暗星戒指贴近闸门旁的识别区。嗤的一声轻响，气密闸门再次向内滑开，露出仅容拖架通过的缝隙。门外溶洞的微光与湿冷空气涌入，带着与门内干燥电子味截然不同的、属于自然（尽管是扭曲的自然）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将沉重的拖架缓缓推出闸门，重新踏入了溶洞。

地下河在右侧不远处流淌，暗蓝色的河水泛着粼粼微光，映照着洞顶垂下的、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空气比他们刚抵达时似乎更凉了一些，湿度也更高，岩壁上的荧光苔藓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许，让整个溶洞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他们没有耽搁，按照凯伦地图的指示，沿着溶洞边缘，朝着与河流流向大致平行的东南方向前进。溶洞地面起初还算平坦，覆盖着细碎的砾石和湿滑的苔藓，拖行虽费力但尚可忍受。但随着深入，溶洞逐渐收窄，地势也开始出现起伏，不时需要上下陡坡或绕过巨大的落石。陆炎左肩的旧伤在持续的牵引重压下再次传来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脚下的路、肩上的负担、以及对前方环境的警戒上。

冯宝宝走在拖架侧前方约五米处，一手持枪（保险已打开，但手指远离扳机），另一手拿着那个便携扫描腕表，时刻关注着环境数据和阿虏的生命体征远程读数。她的“味觉”如同最忠实的哨兵，不断将感知到的信息分类汇报：“前方二十米，右转，‘岩石味’稳定，无异常。”“左侧有滴水声，水源‘干净’，但‘苔藓味’很浓，可能有滑苔。”“注意，空气流动变快了，前面可能有风口或更大的空间。”

他们的速度很慢，比预想的还要慢。地形复杂，拖架笨重，每前进几百米就需要停下来短暂喘息，检查阿虏的状态和调整固定带。按照这个速度，要抵达“观察者小径”的入口（地图标注在溶洞尽头一处狭窄的裂缝），可能就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行进了约一个半小时后，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挑战——一段被坍塌的钟乳石和岩块几乎完全堵塞的通道。缝隙极其狭窄，拖架绝对无法通过。绕行？地图显示这里是唯一通路，两侧岩壁陡峭湿滑，无法攀爬。

陆炎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堵塞的情况。坍塌似乎是很久以前发生的，石块之间有不少缝隙，但都不够大。他尝试用金属杆撬动边缘一块看起来相对松动的岩石，岩石晃动了一下，但上方立刻有碎石簌簌落下。

“强行清理可能会引起更大坍塌。”陆炎皱眉。时间紧迫，他们耗不起。

“炎哥，看那里。”冯宝宝指着堵塞物底部，靠近岩壁的一个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凹洞，约半米高，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味道’……有点怪，有水流过的‘腥气’，还有一点……‘金属锈’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很淡。”

陆炎蹲下身，用手电筒（从备件箱找到的，光线微弱）照向凹洞内部。洞很深，蜿蜒向下，似乎与地下河的水系或某个更古老的管道系统相连。洞壁光滑，显然是水流侵蚀形成。尺寸勉强能容一人匍匐爬行，但拖架绝对进不去。

“这可能是一条备用的水路或古老通道。”陆炎判断，“但里面情况未知，可能有危险生物，也可能根本是死路。”

他们陷入了两难。就在这时，陆炎怀里的深蓝晶体突然自发地亮了一下，一股清凉的调和能量波动扩散开来，主要指向那个凹洞深处。几乎同时，他右手上的暗星戒指也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模糊的“指向感”——似乎也建议朝那个方向探索。

两件来自不同古老文明的遗物同时产生反应？这绝非巧合。

“赌一把。”陆炎做出决定，“我先爬进去探一段路，确认是否可行。宝宝，你守在这里，看好阿虏。”

“炎哥，小心！”冯宝宝担忧地说。

陆炎点点头，将不必要的装备暂时卸下，只带着能量手枪、金属杆、手电筒和深蓝晶体，俯身钻进了那个狭窄潮湿的凹洞。

洞内异常湿滑，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水腥气。空间极其逼仄，陆炎只能勉强用肘部和膝盖支撑，一点点向前挪动。手电筒的光束在光滑的洞壁上反射，照亮前方不过几米的距离。洞道并非直线，而是不断拐弯、起伏，有时甚至垂直向下延伸一段，再转为水平。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避免在湿滑的洞壁上失去平衡，或者撞上突出的岩石。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洞道似乎开始变得宽敞了一些，空气流通也稍好。而那股“金属锈”的味道变得更加清晰，还混合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的“电”味。

又前进了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凹洞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方形管道中！管道截面约两米见方，四壁是粗糙但坚固的合金板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锈蚀和水垢，许多地方已经破损剥落，露出后面黑色的岩石。管道的一端被坍塌的岩石和淤泥堵塞，另一端则幽深地伸向黑暗，不知通往何处。管道底部有浅浅的、缓慢流动的积水，水色浑浊，散发着异味。

最重要的是，陆炎在管道壁上，看到了一个模糊但尚可辨认的标记——一个齿轮与锤子交叉的简单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几乎被锈蚀殆尽的文字残迹：“……维护通道……7……”

齿轮星球！这是齿轮星球文明留下的维护或输送管道！很可能是在他们鼎盛时期，为了深入锈渊进行某种工程（采矿？研究？对抗污染？）而修建的。后来文明覆灭，管道废弃，部分坍塌，但仍有段落残存，并被自然水流侵蚀改造。

这条管道，很可能就是“观察者小径”的一部分！凯伦的地图上没有标注这条地下管道，可能是因为它入口隐蔽，或者她团队探索时这里尚未被水流完全贯通。

陆炎心中涌起一丝兴奋。如果这条管道能通行，虽然环境恶劣，但至少提供了相对隐蔽和平坦（相对溶洞地面而言）的路径，而且能避开不少地表危险。

他迅速返回，将发现告诉了冯宝宝。

“管道里情况不明，可能有积水、塌陷或寄居的生物，但总比堵在外面强。”陆炎说，“我们需要把阿虏和拖架拆开，分批运过去。管道里空间应该够重组拖架。”

这是一个极其费力且耗时的过程。他们先小心翼翼地将阿虏从拖架上解下，用保暖衣物和固定带将他裹紧，由陆炎先背负着，艰难地爬过那段狭窄的凹洞，送入管道内相对干燥的一处平台放下。然后陆炎返回，和冯宝宝一起，将拆解后的拖架部件和大部分补给，分多次运送过去。

整个过程耗费了近两个小时。等所有人和物资都安全抵达管道内部，两人都已筋疲力尽，浑身被汗水和管道内的锈水湿透，狼狈不堪。但至少，他们突破了第一道障碍。

在管道内稍事休息，补充水分后，他们开始重组拖架。管道内地面虽然不平，有积水和碎砾，但比起外面的溶洞地面，确实“平坦”了许多。拖架重新组装好后，他们继续沿着管道向东南方向前进。

管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拖架摩擦声、以及偶尔从破损处滴落的水滴声在空旷的金属壁间回荡。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斑驳锈蚀的墙壁，照亮一些早已失效的仪表接口、断裂的电缆、以及某些意义不明的涂鸦或警示标记（大多已无法辨认）。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浓重的铁锈、陈年积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机械衰亡后腐朽的气息。

冯宝宝的“味觉”在这里受到了干扰。过于浓烈和单一的“锈蚀金属味”和“死水味”掩盖了许多细微的环境信号。她不得不更加依赖扫描腕表的读数，以及视觉和听觉的观察。

行进了约一公里后，管道开始出现明显的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地面的积水也变得更深，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小腿。拖行变得异常艰难，陆炎不得不用绳索将拖架前端与自己腰间的固定扣相连，身体后仰，利用体重和摩擦力对抗下滑趋势，一步步向下挪动。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应对陡坡时，异变突生。

前方管道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金属片互相刮擦的“沙沙”声！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有东西！很多！从前面来了！”冯宝宝惊叫道，腕表的生命探测模式瞬间跳出一片密集的红点！

陆炎立刻停下，将拖架用简易制动卡榫固定在一块相对凸起的金属板上，同时举起能量手枪，手电筒光束射向前方黑暗。

只见前方倾斜的管道底部，浑浊的积水中，猛地涌出一片黑压压的、约巴掌大小的影子！它们的外形扁平，呈不规则的六边形或多边形，外壳是暗沉近乎黑色的金属色泽，边缘锋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凸起纹路。无数细小的、发着幽蓝色微光的复眼在它们身体前端闪烁，下方是快速开合、如同粉碎机般的口器！

这些“东西”没有腿，而是在积水中如同滑板般高速滑行，金属外壳与积水、与管道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扑向拖架和陆炎他们！尤其是拖架上阿虏包裹的探索服，似乎吸引了它们更多的“注意”。

“是‘锈蚀甲虫’！齿轮星球资料里提到过的管道清洁/防御机械虫，被污染后失控了！”陆炎瞬间想起了在齿轮星球废墟看到的只言片语。这些原本用于清理管道杂物或防御入侵小型生物的工具，在文明覆灭后，长期暴露在高浓度混沌污染中，程序错乱，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掠食者，尤其对带有金属、能量或生物热源的物体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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