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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皇帝的探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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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晕散开,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靠得很近。

“令姜,”

卫昭忽然唤她,

用的是旧日称呼,

“你说,

咱们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

崔令姜重新坐下,

看着他。

灯光下,

卫昭的脸色有些苍白,

眼下的青黑更重了。

肩头那道旧伤的位置,

衣服微微隆起——她知道,

每逢阴雨天,

那里就会酸痛。

“什么有用?”

她轻声问。

“所有。”

卫昭的目光落在窗外,

“修史,

办学,

垦荒,

治水,

整军,

还有你这个格物院……每天批不完的奏章,

处理不完的政务,

平衡不完的人心。

有时候朕真怀疑——这些真的能让天下太平吗?

还是只是……延缓下一次乱世的到来?”

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罕见的迷茫。

这不是皇帝该说的话,

但此刻,

他只是卫昭,

那个从北境风雪中走出来的、会累会怀疑的普通人。

崔令姜沉默良久。

她起身,

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卷图纸。

不是星图,

也不是战图,

是一幅孩子们画的画——格物院讲学堂的孩童们前日画的“我心中的如熠城”。

画上,

城墙高高,

城门大开,

百姓挑担进城,

孩童在街上嬉戏。

天空有鸟,

地上有花,

虽然笔法稚嫩,

但生机勃勃。

“陛下看这个。”

她将画铺在卫昭面前。

卫昭低头细看。

画的一角,

有个孩子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这是我们的家。”

“这个孩子叫李文。”

崔令姜指着画上一个扛着锄头的小人,

“他爹战死了,

娘去年病故。

刚来格物院时,

三天不说一句话。

现在,

他学木工,

手艺很好,

还会教更小的孩子认字。”

她又指向另一个角落:

“这个画太阳的,

是张念。

他总说,

要把太阳画得特别亮,

照得天下都暖和。”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稚拙的线条:

“陛下问有没有用——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三年前,

这些孩子要么在逃难,

要么在挨饿,

要么已经成了孤儿。

现在,

他们能坐在这里读书,

能画出‘家’的样子,

能在下雨天有瓦遮头。”

她抬起头,

目光清澈:

“这就够了。

或许我们做的不能永保太平,

但至少,

能让这一代人平安长大。

等他们长大了,

会记得这个‘家’的样子,

会想守护它。

一代传一代,

或许……就真能传下去了。”

卫昭怔怔地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雨几乎停了,

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

嘀嗒,

嘀嗒。

“你说得对。”

他终于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是朕……想太多了。”

他将画仔细卷好,

递还给崔令姜:

“这画,

能送给朕吗?”

“陛下要它做什么?”

“挂在书房里。”

卫昭说,

“批奏章批累了,

就看一眼。

提醒朕——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崔令姜将画装进一个竹筒,

递过去。

卫昭接过,

握在手里,

竹筒微凉。

“令姜,”

他站起身,

准备离开,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他顿了顿,

“谢你还在。

谢你选了这条路,

谢你建了这座院子,

谢你……让朕知道,

这天下除了奏章和权谋,

还有这些东西。”

他说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晰。

崔令姜眼眶微热。

她别过脸,

看向窗外:

“陛下该回去了。

雨停了,

路上好走些。”

卫昭点头,

却没有立刻走。

他在楼梯口站了片刻,

回头看她:

“过几日,

赫连铮要求谈互市。

朕要去雍北关外见他。

这一去,

少则十日,

多则半月。”

崔令姜心下一紧:

“带多少人?”

“五百亲卫。”

卫昭说,

“足够了。

他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做生意的。”

“还是小心些。”

她忍不住说,

“赫连铮那人……”

“朕知道。”

卫昭笑了,

“放心。

朕答应过张焕他们,

要守好这道门。

答应过的事,

就不会忘。”

他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木梯上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雨后的寂静里。

崔令姜走到窗边,

推开窗。

雨后初晴,

西边的云缝里透出几缕金色的晚霞。

卫昭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他没有骑马,

徒步往宫城方向走。

青布袍的背影在暮色里有些单薄,

但步伐坚定,

一步一步,

踏过积水未干的青石板路。

远处宫城方向,

灯火次第亮起。

格物院里,

工匠坊传来收工的吆喝声,

讲学堂的孩童们放学了,

叽叽喳喳地涌出来。

药圃那边,

老郎中在记今日的观察笔记。

藏书楼下,

陈观正抱着新到的书箱上楼。

一切都井然有序,

生机勃勃。

崔令姜收回目光,

重新坐回案前。

《谢知非传》的稿纸还摊开着,

墨迹已干。

她提笔,

继续写:

“知非一生,

志在翻天,

然终困于时势。

其败也,

非才不足,

非力不逮,

乃失人心耳。

后人观之,

当知——治国如治水,

宜疏不宜堵;

得天下易,

得民心难。”

笔尖停顿,

她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

那里,

卫昭的背影已看不见了。

但宫城的灯火,

温暖地亮着。

她低下头,

继续书写。

夜色降临,

格物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而历史,

就在这灯火与墨香中,

一页页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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