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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皇帝的探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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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从午后开始下,

细密绵长,

渐渐沥沥。

格物院的青瓦屋檐下挂起了一道道水帘,

雨滴敲打着院中的石板路,

溅起细小的水花。

工匠坊里的叮当声比平日轻了些,

匠人们都在棚下赶工;

讲学堂的窗子关着,

孩童的读书声透过窗纸传出来,

混着雨声,

有种别样的安宁。

崔令姜正在藏书楼三层整理新到的书稿。

窗子半开,

雨丝偶尔飘进来,

在窗台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面前摊开着《雍北战事录》的第二卷初稿,

是关于谢知非的部分。

纸页上字迹工整,

但每写几行,

她都要停下来,

对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笔尖悬在纸上,

墨汁将滴未滴。

楼梯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楼里格外清晰。

崔令姜以为是陈观或是哪个学徒,

头也没抬:

“书放东边架子就好。”

脚步声停在楼梯口,

没有回应。

她抬起头。

卫昭站在楼梯转角处,

一身半旧的青布袍,

没戴冠,

只用木簪束发。

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

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洇开。

他就那么站着,

手里也没拿伞,

像是随意走进来的过客。

两人对视了片刻。

窗外雨声哗啦,

楼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陛下。”

崔令姜放下笔,

起身行礼。

卫昭摆摆手,

走上最后几级台阶:

“说了多少回,

没外人在,

不必行礼。”

他的声音有些哑,

带着疲惫。

他走到窗边的椅子旁,

很自然地坐下——那是他常坐的位置,

之前来过几次,

都是坐在那儿。

崔令姜给他倒了杯热茶,

茶是普通的山茶,

但滚烫。

卫昭接过,

双手捧着,

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

他望向窗外,

雨中的格物院朦胧胧胧,

工匠坊的棚子下,

几个匠人正围着一架新式水车模型讨论;

药圃里,

老郎中戴着斗笠在查看草药;

更远处,

讲学堂的窗纸上映出孩童摇头晃脑读书的影子。

“你这儿,”

他忽然开口,

“总是很热闹。”

“都是些琐碎事。”

崔令姜在他对面坐下,

重新拿起笔,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

“批奏章批得头疼,

出来走走。”

卫昭喝了口茶,

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稿纸上,

“在写什么?”

“谢知非传。”

崔令姜将稿纸推过去,

“刚写到他在雍京潜伏那几年。”

卫昭接过,

一页页翻看。

他的动作很慢,

每看一页都要停顿许久。

雨声里,

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写得……很细。”

许久,

他说。

“要留给后人看,

就得写细。”

崔令姜轻声说,

“他的抱负,

他的手段,

他的矛盾……都写进去。

将来若有人想走他的路,

看了这些,

或许会多想一想。”

卫昭抬起头,

看着她:

“你不恨他?”

“恨过。”

崔令姜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但现在不恨了。

他只是选了和我们不同的路——一条极端的路。

但乱世之中,

谁又敢说自己的选择一定对?”

她顿了顿:

“就像陛下定都如熠城,

朝中多少人反对?

说边塞苦寒,

说风险太大。

可您还是选了。

谢知非也一样,

选了,

就走到头。”

卫昭沉默。

他重新低头看稿纸,

指尖拂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字句。

当看到“永和三年冬,

知非于雍京初遇令姜”那一行时,

他的手顿了顿。

“这里,”

他指着一处,

“你写他‘初见时便知此女不凡,

欲引为同道’。

是真的吗?”

“是他手札里写的。”

崔令姜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谢知非的遗物,

“周砚前日送来的,

说是谢知非生前记录。

里头有许多……我从前不知道的事。”

卫昭接过册子,

翻开。

字迹飘逸潦草,

确实是谢知非的笔迹。

那一页写着:

“腊月十七,

雪。

于崔府后巷见一女子,

青衣素裳,

立于梅下。

家仆欲驱之,

她不言,

只抬眼望梅,

目光清冽如刃。

忽觉此女非池中物,

他日或可为我所用。

然……”

后面字迹模糊,

被水渍晕开了。

“然什么?”

卫昭问。

“不知道。”

崔令姜摇头,

“下一页就断了。

周砚说,

这本册子被血浸过,

许多地方看不清了。”

卫昭将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雨声里,

两人一时无言。

“秦无瑕有信来吗?”

卫昭忽然问。

“前日刚到。”

崔令姜起身,

从书架底层取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几封书信,

“说沧州的疫病控制住了,

救了八百多人。

但药材耗尽了,

请求朝廷再拨一批。

还有……”她翻到最后一页,

“她说在沧州发现一种草药,

对肺痨有效,

已试了三十例,

痊愈二十八。

请求在格物院设药圃专门培植。”

她将信递给卫昭。

卫昭接过,

仔细看了一遍,

特别是关于草药的那部分。

看着看着,

他忽然笑了——很淡的笑,

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她还是这样,”

他说,

“走到哪儿,

救人救到哪儿,

还想方设法把好东西带回来。”

“秦姐姐说,

这是医者的本分。”

崔令姜也笑了,

“她还说,

等沧州的事完了,

要去江南。

那边湿热,

瘴气多,

她想看看南方的医者怎么治这些病。”

“江南……”卫昭望向窗外,

雨丝斜斜,

“靖海公——现在是海靖侯了,

前日上奏,

说想在泉州设海事学堂,

教航海、造船、贸易。

朕准了。

或许将来,

秦无瑕可以去那儿,

把中原和滇西的医术,

传到海外去。”

他说得很慢,

像在描绘一幅遥远的图景。

崔令姜静静听着,

没有打断。

雨渐渐小了,

从哗啦啦变成淅淅沥沥。

天色暗下来,

楼里需要点灯了。

崔令姜起身,

点亮桌角的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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