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乱流渡口,宝船夜话闻剑鸣(2/2)
“两位道友,可是要搭乘‘镇海号’?”管事打量着沈墨二人,见他们气息沉稳,虽是散修打扮,但并无寒酸之色,态度还算客气。
“正是,劳烦管事,要两间中等舱室。”沈墨递过一个装有灵石的储物袋。中等舱室比下等舱安静宽敞些,又不如上等舱和包间惹眼,正适合他们。
管事清点灵石无误,取出两枚刻有房间号码和简易阵法令牌的玉牌:“丙字二十七、二十八号。三日后辰时初刻准时开船,过时不候。船上自有规矩,玉牌内有说明,二位道友上船后自看便是。”
“多谢。”沈墨接过玉牌,与云潇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接下来三日,两人便在渡口边缘租了一间僻静的石屋暂住,深居简出。沈墨继续巩固修为,熟悉体内小世界的种种玄妙,尝试调动那微薄的世界之力。云潇则默默炼化着冰棺碎片彻底融合后带来的磅礴寒力,打磨自身冰魄混沌道体。
渡口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沈墨偶尔外出采购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或是在茶肆酒铺稍坐,总能听到各种真假难辨的传闻。关于通天剑宗与太虚剑宗大比的消息愈演愈烈,甚至有盘口开出。也有人议论中州某某秘境即将开启,某某上古洞府被发现,某某大能坐化留下传承……更有甚者,沈墨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谈论“外海混沌秘境惊现,疑似有道果现世,引得数位化神大能争夺,结果秘境崩塌,卷入者生死不明”之类的零星话语,说话者神神秘秘,听者将信将疑。
沈墨与云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凝重。混沌秘境之事,终究还是传开了一些,只是消息失真严重,且无人提及他们二人,这倒是好事,说明补天阁并未大张旗鼓地通缉,或许是因为“道果”之事过于敏感,补天阁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辰时初刻,庞大的“镇海号”在低沉的号角声中,缓缓驶离乱流渡码头。船身阵法依次亮起,形成一层厚实的青色光罩,将整艘船包裹起来,破开海浪,朝着远处那片灵气紊乱、光影扭曲的乱流海驶去。
沈墨与云潇站在中等舱室的窗边,望着窗外。随着宝船驶入乱流海范围,光线骤然暗澹下来,仿佛从白昼进入了黄昏。海水不再是纯粹的蓝,而是呈现出诡异的五颜六色,那是不同属性的狂暴灵气混杂在一起形成的异象。狂风呼啸,卷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狠狠拍打在宝船的防护光罩上,发出隆隆巨响,光罩泛起层层涟漪,却稳如磐石。更可怕的是,视线所及的海面和空中,不时会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道漆黑的、长短不一的空间裂缝,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偶尔有躲避不及的海兽或飞鸟被卷入,瞬间便消失无踪。宝船的舵手显然经验丰富,总能提前预判般操控船只,以毫厘之差避开那些致命的裂缝。
船上乘客众多,足有数百。有商贾,有散修,有前往中州游历或投亲的修士,也有像沈墨他们这样目的不明的。船舱内划分了区域,中等舱室在第二层,比下等舱的大通铺好了许多,是独立的单间,虽有阵法隔绝,但隔音效果一般,隔壁修炼或走动的声音隐约可闻。
沈墨布下一个简易的隔音禁制,与云潇在房中静坐。宝船穿越乱流海需七日左右,这段时间正好用来修炼和观察。
航行至第三日夜间,宝船似乎进入了一片相对平稳的“安全航道”,颠簸和外界噪音都小了许多。沈墨正沉浸在《周天星辰经》的运转中,试图以神识引动窗外那混乱却磅礴的星辰之力(乱流海虽灵气狂暴,但星辰之力依然存在,只是同样紊乱),进一步锤炼己身星力与混沌星璇。
忽然,他贴身收藏、与储物法器分开放置的那块得自混沌秘境、古朴斑驳的青铜罗盘碎片,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沈墨心神一震,立刻收敛功法,不动声色地将那青铜碎片取出,握在掌心。碎片不过巴掌大小,边缘残缺,中心原本应有指针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截锈蚀的残根。但此刻,这残破的碎片,却在微微震颤,中心那截残根,竟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沈墨能感应到的灵性波动,隐隐指向船外某个方向——那并非宝船航行的正前方(中州东域),而是略微偏北,深入乱流海更深处、被所有海图标记为“绝地”、“死域”的区域。
与此同时,沈墨丹田内的金色小球,也似乎受到了某种极其微弱、却同源共鸣般的牵引,轻轻震颤了一下。小球内部,那株混沌神树幼苗无风自动,叶片上的混沌纹路流转着微光。
“这罗盘……在指引什么?”沈墨心中掀起波澜。这青铜罗盘得自混沌秘境,与混沌道尊息息相关,其异动,绝非凡响。那偏北的“绝地”方向,难道隐藏着与混沌道尊有关的另一处遗迹?或是另一块碎片?还是别的什么机缘?
他看向云潇,云潇似乎也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睁开美眸,投来询问的目光。沈墨以神识传音,简短说明了情况。
云潇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吟片刻,传音道:“乱流海深处的‘绝地’,传闻连炼虚大能都不敢轻易涉足,空间极度不稳,时有‘湮灭潮汐’爆发,能湮灭万物。这罗盘此刻异动,未必是吉兆。我们此行目的是安全抵达中州,不宜节外生枝。”
沈墨缓缓点头,云潇所言在理。那“绝地”凶名在外,绝非现在的他们可以探索。但这青铜罗盘的异动,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一个可能与混沌道尊传承、甚至与他体内小世界息息相关的信号。
他将罗盘碎片小心收起,那股微弱的牵引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宝船的前行,在某个时刻变得格外清晰、强烈,仿佛碎片本身都想要脱手飞去,但随即便又缓缓平复,只是那种隐约的呼唤感,却留在了沈墨心间。
“暂且记下这个方向。待他日修为足够,或有机会,定要前往一探。”沈墨心中暗忖。这突如其来的感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中州之行,除了躲避补天阁、寻找身世线索、提升实力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个隐秘的目标。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乱流海深处,那片罗盘指向的、被迷雾和危险笼罩的未知绝地,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潜伏在黑暗之中,静静等待着什么。
宝船继续在狂暴的灵气乱流与致命的空间裂缝间艰难而稳定地穿行,载着一船怀着各自目的修士,驶向那片更为广阔、机遇与危险并存的天地——中州。
而在宝船顶层,一间最为奢华、守卫也最森严的包间内,一名身着华服、面容俊美但眼神略显阴柔的年轻公子,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却透过水晶窗,落在了下方中等舱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趣……明明是金丹后期的气息,却隐隐给我一种晦涩如渊的感觉。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修,虽然掩饰得极好,但那骨子里的清冷孤高,可不像普通散修……这次旅途,看来不会太无聊了。”年轻公子低声自语,身后,两名气息沉凝、犹如影子般的老者垂手而立,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