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暗桩(2/2)
走到门口,玉娘叫住他。
“陈大哥。”
“嗯?”
“谢谢。”
陈四海没有回头,大步走了。
八月初九,陈四海派出的第一批“信使”从扬州出发。?
一个扮成茶叶商人,沿运河南下杭州。一个扮成药材贩子,西去南京。还有一个扮成走方郎中,北上山东。
每人身上都有一件信物:半枚铜钱。
这是沈墨轩当年定的规矩。完整的铜钱从中剖开,一半在联络人手中,一半在“暗桩”手里。两半对上,才认人。
八月底,消息陆续传回。?
杭州的回信最快:盐场老管事王德海还活着,七十三了,腿脚不便,但脑子清醒。他托人带话:“东家交代的事,老朽一件没忘。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守着盐场那本旧账。”
南京的回信最复杂:漕运商行撤销后,旧账房有的改行,有的回乡,有的不知所踪。但陈四海的人找到了当年管总账的周先生,他带着两个徒弟在城南开了间私塾,教蒙童识字。
周先生的回信只有一句话:“账本烧了,账在脑子里。”
山东的信使还没回来。
陈四海每天站在货栈二楼,望着北边的官道。
九月十二,北边的信使终于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让陈四海连夜赶去玉娘府上。
“成国公旧部进京,查到了。”信使说,“是朱应桢当年的亲兵队长,姓方,单名一个勇字,山东济宁人。成国公案发后,他遣散回籍,在济宁老家种了三十八年地。”
“他现在人呢?”陈四海问。
“在京城。”信使说,“有人看见他进了东厂的院子。”
陈四海的心往下沉。
“投了魏忠贤?”
信使摇头:“不像。他在东厂待了三天,出来时脸色很差。东厂的人送他出门,态度倒客气,但他自己走得很快。”
“后来呢?”
“后来住进了城西一家客栈,连着五天没出门。”信使说,“第六天,他去了一趟成国公府旧址,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说,走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回山东了。”信使说,“咱们的人跟到德州,看着他过了黄河。”
陈四海沉默。
玉娘靠在榻上,轻声道:“这个人,不是来投靠魏忠贤的。”
“你怎么知道?”
“成国公朱应桢是畏罪自杀,抄家削爵,罪名是贪墨漕粮。”玉娘说,“但这个案子,当年是沈尚书办的。万历十二年二月,成国公母刘氏曾为其奏请祭葬,部覆说他‘少年不知自爱,死于非命’,最后皇上还是照例给了二坛祭葬。”
她顿了顿:“朱应桢有罪,但朝廷没有罪及家眷部属。这在当时的官场,已是极大的宽容。”
陈四海明白了。
“你是说,方勇记着这份恩?”
“三十八年隐姓埋名,不投官府,不入仕途。”玉娘说,“现在突然进京,见的不是魏忠贤的政敌,而是东厂,他也许是想翻案。”
“翻谁的案?”
“成国公的案。”玉娘说,“也许他觉得,当年成国公罪不至死,是沈尚书……”
她没有说下去。
陈四海摇头:“不可能。沈尚书办案,从不冤枉人。朱应桢贪墨漕粮三十万石,逼死三家船户,罪证确凿。方勇要翻案,翻不了。”
“他知道翻不了。”玉娘说,“但他还是要进京。为什么?”
陈四海答不上来。
玉娘望着窗外,轻声道:“也许,他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当年旧主为之伏法的大明,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九月十九,山东传来消息。
方勇已回到济宁老家。
有人在路上问他:“方爷,进京这趟,值不值?”
他答:“值。亲眼看了,死心了。”
那人又问:“往后还出来吗?”
他说:“不了。种地。”
此后,再没有成国公旧部的消息。
陈四海把那份情报收进木匣,和沈墨轩留给他的密信放在一起。
木匣上刻着四个字: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