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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风雨兼程赴扬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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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先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株品相极好的老参,须发完整,色泽温润。她凑近细闻,有淡淡土腥气和参香,并无异味。又用小刀切下一小段参须,放入口中尝了尝——味道纯正,确是上品。

“这参……似乎没问题。”她皱眉。

“属下也验过,无毒。”墨痕道,“但世子病倒前,徐知府曾送来一盒‘养生丸’,说是当地名医所配,最宜调理虚症。世子服了三日,病情便急转直下。”

“养生丸还有吗?”

“没了。世子昏迷后,属下检查药盒,发现剩下的药丸不翼而飞。问驿馆的人,都说没看见。”

清辞心头一沉。销毁证据,干净利落。

她打开第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黑褐色的药渣,已经干结。她将药渣摊在桌上,借着灯光仔细分辨:麻黄、桂枝、杏仁、甘草……都是治风寒的常见药材。

但很快,她发现了异常。

几片淡黄色的薄片混在其中,形状与桂枝相似,但质地更脆,断面有细密的纹路。

“这是……”清辞拈起一片,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尝,脸色骤变,“天南星!”

“天南星?”墨痕不解。

“天南星性热,有毒,常用作祛风痰。”清辞声音发冷,“但它与麻黄、桂枝同用,会大大增强药性,导致阳气过盛,耗伤阴液。世子本就体虚阴亏,这般用药,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又翻开第二包药渣,这是朱廷琰咳血后换的方子:人参、麦冬、五味子等,是益气养阴的路子。但清辞在其中发现了几缕极细的白色纤维。

“川贝母的须根……”她喃喃道,“不对,川贝母的须根不会这么硬。”

她取出一根,在灯下细看。那纤维中空,表面有极细微的绒毛——这是另一种药材:半夏的须根。

半夏燥湿化痰,但性燥烈,与养阴药同用,会抵消药效,甚至加重病情。

“两个方子,都被人动了手脚。”清辞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第一个方子用天南星助火,耗伤阴液;第二个方子用半夏抵消养阴之效。这般下去,世子便是铁打的,也撑不住。”

墨痕咬牙切齿:“是谁?徐知府?还是驿馆里的人?”

“都有可能。”清辞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但能在两个方子里都做手脚,必是精通药理之人。墨痕,你去查,世子病倒前后,有哪些大夫来过,药是谁抓的,煎药的是谁,经手的有哪些人。”

“是!”

“另外,”清辞叫住他,“刘院判现在在哪儿?”

“在世子房里施针。”

“带我去。”

四、施针问症

朱廷琰住在驿馆最好的院子“听雨轩”。清辞踏进房门时,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刘院判正在床前施针,见清辞进来,微微颔首,手中银针稳稳刺入朱廷琰的百会穴。

清辞走到床边,看到朱廷琰的脸,心头狠狠一痛。

不过半月未见,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颧骨突出,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手指却冰凉。

“世子妃,”刘院判施完最后一针,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外间。刘院判年约五十,面容清癯,此刻眉头紧锁:“世子这病……蹊跷。”

“院判请讲。”

“脉象虚浮紊乱,乍看是久病体虚,风寒入里,化热伤阴。”刘院判沉吟,“但细诊之下,却发现几处矛盾:一是舌苔黄腻,却无厚浊之气;二是虽发热,但手足厥逆;三是咳血血色鲜红,却无腥味。”

他看向清辞:“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症候。除非……”

“除非是中毒。”清辞接道。

刘院判点头:“而且是几种毒物混杂,互相牵制,以致症状复杂难辨。老夫刚才施针,发现世子几处要穴有滞涩之感,这是毒素沉积之兆。”

“可能解?”

“难。”刘院判叹息,“需先辨明是何种毒物,再对症下药。但世子如今体虚,若用药过猛,恐伤根本;若用药过缓,毒素深入,更难清除。”

清辞沉默片刻:“院判可听说过‘渐衰散’?”

刘院判脸色一变:“《毒经》上记载的宫廷秘药?据说能让人日渐衰弱,状若自然病亡,极难察觉。世子妃怎会知道此物?”

“徐院使的手札中有记载。”清辞低声道,“渐衰散由七味药材配成,其中三味与治风寒的药材外形相似,可混入药中。中毒者初期症状如风寒,继而虚热不退,耗伤阴血,最终咳血而亡——与世子症状吻合。”

刘院判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渐衰散……下毒之人,必是精通药理,且能接近世子饮食医药。世子妃,此事非同小可。”

“我知道。”清辞握紧拳头,“所以请院判助我。对外,只说世子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对内……我要找出下毒之人,拿到解药。”

“解药难求。”刘院判摇头,“渐衰散配方多变,解药也需对应调配。除非拿到下毒者手中的原配方,否则……”

“那就拿到配方。”清辞眼中闪过决绝,“院判,请您尽全力保住世子的命。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内,我必找到下毒之人。”

刘院判看着这个年轻女子眼中那股不屈的光,心中震动,郑重拱手:“老夫定当尽力。”

五、夜探药铺

子时,扬州城陷入沉睡。

清辞换了身深色衣裳,悄悄出了驿馆。墨痕已在暗处等候,递上一张纸条:“属下查过了。世子病倒前,扬州知府曾推荐一位姓孙的大夫,说是当地名医。药都是孙大夫开的,在城南‘济世堂’抓的。煎药的是驿馆一个姓李的老仆,已经病了三日,说是染了风寒,回家休养去了。”

“济世堂……”清辞记下这个名字,“带我去。”

两人在夜色中穿行。扬州城街道纵横,虽是除夕,但盐政重地,巡逻的兵丁不少。墨痕对地形极熟,领着清辞走小巷,避开了所有巡逻队。

济世堂在城南一条僻静的街上,门面不大,黑漆招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铺门紧闭,里头没有灯火。

墨痕正要上前撬锁,清辞拦住他:“等等。”

她绕着铺子走了一圈,发现后墙有一扇气窗,用木条封着,但年久失修,木条已有些松动。墨痕会意,轻轻撬开两根木条,两人先后钻了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清辞点燃一支随身带的小蜡烛,昏黄的光照亮了柜台和满墙的药柜。

她快速翻找。柜台下的抽屉里是近期的处方存根,她一张张翻看,找到了朱廷琰的方子——笔迹工整,药方也确实是对症的。但存根只有一张,正是第一个方子。

“第二个方子的存根不见了。”清辞低声道。

墨痕在药柜前查看,忽然道:“世子妃,您看这里。”

清辞走过去,见墨痕指着药柜最底层一个抽屉。那个抽屉上了锁,但锁很新,与周围陈旧的木柜格格不入。

墨痕用匕首撬开锁,拉开抽屉。里面没有药材,只有几本账册,还有一个小瓷瓶。

清辞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腥气。她倒出一点在掌心,是淡黄色的粉末。

“天南星研磨的细粉。”她脸色一沉,“混入药中,神不知鬼不觉。”

她又翻开账册。上面记录的不是药材进出,而是一笔笔银钱往来。最近的一笔,是五天前,入账五百两,备注只有一个字:“徐”。

“徐知府。”墨痕咬牙。

清辞继续翻,在账册最后几页,发现了几张奇怪的处方。处方上的药材搭配诡异,不像是治病,倒像是……

“这是毒方。”她手指发抖,“渐衰散的变种配方。原来孙大夫不仅会治病,更会制毒。”

正看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吹熄蜡烛,躲到柜台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两个人影闪了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答:“师父放心,第二个方子的存根已经烧了。煎药的老李也打发出城了,给了五十两银子,够他养老。”

“嗯。徐大人那边怎么说?”

“徐大人说,世子妃已经到扬州了,让咱们小心些。那女人懂医术,别让她看出破绽。”

“看出又如何?”苍老声音冷笑,“世子已经毒入肺腑,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

两人走到柜台前,老者打开抽屉,发现锁被撬,脸色大变:“有人来过!”

年轻弟子连忙点灯。灯光亮起的瞬间,清辞和墨痕已从暗处扑出!

墨痕一脚踢翻年轻弟子,反手扣住老者咽喉。清辞捡起地上的账册和瓷瓶,冷冷看着那老者:“孙大夫?”

老者面色惨白:“你、你们是谁?”

“你要害的人。”清辞走近一步,“渐衰散的解药,在哪儿?”

孙大夫眼神闪烁:“什么渐衰散……老夫不知……”

墨痕手上用力,孙大夫顿时呼吸困难。

“解药。”清辞重复。

“在……在徐大人那儿……”孙大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配方和解药……都在他手里……老夫只是奉命行事……”

“徐知府为何要害世子?”

“因为……因为世子查盐案……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孙大夫喘着气,“徐大人背后……是齐王……”

果然。清辞闭了闭眼。

“最后一个问题,”她睁开眼,“世子还能撑多久?”

孙大夫沉默片刻:“若无解药……最多……最多七日。”

七日。

清辞握紧手中的瓷瓶。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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