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恩威并施固人心(1/2)
一、扬州暗流
扬州,大运河畔最繁华的城池。秋日的运河依旧舟楫如梭,漕船、商船、客船往来不息,两岸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陈府,扬州盐商之首陈万金的宅邸,位于城东最富庶的地段。五进五出的大院,飞檐斗拱,朱门高墙,门前两座石狮足有两人高,威风凛凛。此刻,正厅里灯火通明,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陈万金年过五十,身材肥胖,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他穿着绛紫织金缎直裰,拇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此刻正烦躁地踱步。
“朱廷琰到扬州三天了,既不召见盐商,也不查账,整天在盐课司衙门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他停下脚步,看向坐在下首的几个人,“你们说,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下首坐着的都是扬州有头有脸的盐商——经营浙盐的周老板、专做闽盐的郑老板、还有几个淮盐大户。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忐忑。
周老板沉吟道:“陈爷,世子此来,定然是为平抑盐价、整顿盐政。他按兵不动,恐怕是在等我们自乱阵脚。”
“自乱阵脚?”陈万金冷笑,“现在乱的是金陵!盐价涨了三成,百姓闹事,朱廷琰不去金陵平乱,跑来扬州做什么?”
“或许……是擒贼先擒王。”郑老板压低声音,“陈爷您是盐商领袖,扳倒了您,其他人自然就散了。”
陈万金脸色一沉:“他敢!我在扬州经营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江南官场。他朱廷琰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得掂量掂量!”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进来,脸色发白:“老爷,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官兵!把府邸围起来了!”
“什么?!”陈万金霍然站起。
正厅门被推开,朱廷琰一身玄色官服,腰佩长剑,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墨痕和二十名锦衣卫,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陈万金,”朱廷琰声音平静,“本官奉旨查办盐政,请陈老板过府一叙。”
陈万金强作镇定:“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不知世子这是何意?陈某犯了何罪,竟要兵围府邸?”
“何罪?”朱廷琰走到主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嘉靖三十八年,你贿赂扬州盐课司提举王大人,白银五千两,换取淮盐盐引三百引。三十九年,贿赂两淮转运使李大人,白银八千两,垄断扬州盐市。四十年至今,共行贿十七名官员,总额十二万八千两——这些,够不够?”
陈万金脸色煞白:“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朱廷琰又取出一叠密信,“还有这些,是你与二皇子府中幕僚往来的书信。二皇子允诺保你陈家富贵,你则承诺每年进贡白银五万两,并在他需要时,煽动盐商闹事,扰乱江南。”
他抬眼看向陈万金:“如今二皇子已被圈禁,你还在做白日梦吗?”
陈万金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没想到,朱廷琰手中竟有如此铁证。
“世子……”他声音发颤,“陈某……陈某也是被逼无奈。那些官员伸手要钱,不给不行……至于二皇子,他权势滔天,陈某一个商人,哪敢不从?”
“好一个被逼无奈。”朱廷琰冷笑,“那你煽动盐商罢市、哄抬盐价,导致金陵民变,死伤三人——这也是被逼无奈?”
陈万金语塞。
“陈万金,”朱廷琰起身,走到他面前,“本官给你两条路。第一,交出所有行贿账目,指证涉案官员,并平价抛售存盐,平抑市价。如此,本官可奏请陛下,从轻发落,留你陈家一条生路。”
陈万金眼中闪过挣扎:“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朱廷琰眼神冰冷,“本官现在就以‘贿赂官员、煽动民变、勾结皇子’三罪并罚,将你押解进京。到时候,抄家灭族,一个不留。”
满厅死寂。其他盐商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万金瘫在椅子上,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陈某……选第一条。”
“识时务者为俊杰。”朱廷琰示意墨痕上前,“带陈老板去取账册。记住,一本都不能少。”
墨痕领命,押着陈万金下去。
朱廷琰这才看向其他盐商:“诸位,陈万金的例子在前。是配合官府平抑盐价,还是步他后尘,你们自己选。”
盐商们纷纷跪倒:“我等愿配合!愿配合!”
“好。”朱廷琰点头,“从明日开始,所有盐铺按原价售盐。存盐不足的,可向盐课司申请平价盐引,从官仓调拨。若有人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陈万金的下场,就是榜样。”
“是是是!”众人连声应诺。
二、金陵定局
就在朱廷琰收服陈万金的同时,金陵的局势也已明朗。
赵氏和王氏被押入应天府大牢,李澄亲自审讯。赵氏起初还嘴硬,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终于崩溃,交代了所有罪行——包括受二皇子余党指使,勾结王氏投毒,意图杀害清辞,扰乱江南。
“二皇子虽被圈禁,但他在朝中仍有旧部。”李澄将供词递给清辞,“赵氏交代,指使她的是一个叫‘刘先生’的人,据说是户部侍郎刘墉的门生,如今在金陵潜伏。”
“刘墉?”清辞接过供词,“他不是停职待查了吗?”
“是停职了,但势力还在。”李澄叹道,“刘墉是二皇子在户部的代言人,这些年通过盐政贪墨无数。二皇子倒台,他首当其冲,自然要垂死挣扎。”
清辞翻看供词,眼中寒光闪烁:“这个刘先生,必须揪出来。”
“已经在查了。”李澄道,“但此人极为谨慎,赵氏也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在夜里,看不清面容。只知道他四十上下,江淮口音,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缺了一根小指?清辞心中一动。这个特征,倒是有用。
“李大人,”她抬头,“可否将赵氏的供词抄录一份,让我带回沈府?或许……府里有人见过此人。”
李澄点头:“自然可以。不过三小姐,此人危险,你千万小心。”
“清辞明白。”
回到沈府,清辞立刻召集所有管事、下人,将刘先生的体貌特征说了一遍。
“四十上下,江淮口音,左手缺一根小指——你们可曾见过这样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这时,一个负责采买的婆子迟疑道:“三小姐,老奴……好像见过这么个人。”
“哦?在哪儿?”
“就在府外那条街上。”婆子回忆,“前几日,老奴去买菜,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在咱们府邸外头转悠,穿着青布长衫,像个读书人。老奴多看了两眼,正好看见他抬手——左手小指确实缺了一截。”
清辞眼睛一亮:“可还记得他长相?”
“记得些。”婆子比划,“瘦高个,长脸,眼角有颗黑痣。说话确实是江淮口音,老奴娘家就是扬州的,听得出来。”
“好。”清辞点头,“若再见此人,立刻报我。另外,这几日府中加强戒备,陌生面孔一律仔细盘查。”
“是。”
众人散去后,清辞独自站在庭院里,看着渐暗的天色。秋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刘先生……这个二皇子余党,就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咬人一口。不除掉他,金陵难安。
正想着,周嬷嬷匆匆走来:“小姐,陆先生来了。”
陆明轩是来复诊的。他为清辞把了脉,眉头微蹙:“三小姐体内的郁结之气还未散尽,需继续服药调理。另外……你近日是否又劳神过度?”
清辞苦笑:“江南未定,如何能不劳神?”
“话虽如此,身体要紧。”陆明轩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这是新配的安神丸,睡前服用。还有这瓶‘清心散’,若觉得心慌气短,可含服。”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三小姐,有些话……陆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说。”
“世子固然是人中龙凤,但这条路……太过凶险。”陆明轩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你一个女子,本不该卷入这些朝堂争斗、江湖险恶。锦绣堂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何不就此收手,过些安稳日子?”
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先生的好意,清辞心领。只是……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世子待我以诚,我必不负他。况且,”
她抬眸,目光坚定:“这世道,女子若想活得有尊严,本就比男子艰难百倍。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不如迎难而上,为自己挣一片天地。”
陆明轩怔怔看着她,良久,长叹一声:“三小姐志气,陆某佩服。只是……务必珍重。”
“谢先生。”
送走陆明轩,清辞回到书房。案上堆着锦绣堂的账目、沈府的事务,还有李澄送来的盐政文书。她揉了揉眉心,提笔开始处理。
夜深了。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窗外秋风萧瑟,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清辞写完最后一封信,封好,唤来暗卫:“送去扬州,交给世子。”
“是。”
暗卫领命而去。清辞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心中默念:
廷琰,扬州之事,可还顺利?
三、双线合围
三日后,扬州传来捷报。
朱廷琰不仅拿到了陈万金行贿的全部账册,还顺藤摸瓜,揪出了扬州盐课司、两淮转运司的七名贪官。盐商们见陈万金都倒了,纷纷配合官府平抑盐价。扬州盐市率先恢复正常,淮盐开始平价供应江南各府。
消息传回金陵,百姓欢呼。盐价应声回落,从三十文一路跌回十文,还在继续下降。
李澄在盐课司衙门设宴,为朱廷琰接风洗尘。宴席上,众官员纷纷敬酒,称赞世子雷霆手段,平定盐乱。
朱廷琰却神色淡淡,只饮了三杯便停下。他看向李澄:“李大人,金陵这边,赵氏可交代了?”
“交代了。”李澄将供词递上,“指使她的是二皇子余党,一个叫‘刘先生’的人。此人左手缺一根小指,江淮口音,曾在沈府外窥探。”
朱廷琰翻看供词,眼神渐冷:“找到此人了吗?”
“尚未。”李澄惭愧道,“此人极为狡猾,行踪不定。下官已派人全城搜捕,但……”
“不必搜了。”朱廷琰放下供词,“他会自己现身的。”
“世子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朱廷琰看向清辞,“三小姐,可否借锦绣堂一用?”
清辞一怔:“世子要锦绣堂做什么?”
“设局。”朱廷琰眼中闪过锐光,“刘先生既然是二皇子余党,定会千方百计破坏盐政整顿。如今盐市已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新的事端,重新引发民乱。”
他顿了顿:“而最好的事端,莫过于……御用贡品出问题。”
清辞心头一凛:“世子是说,他会对锦绣堂下手?”
“十有八九。”朱廷琰点头,“玉容露和四季香露如今是宫中御用,若这些东西出了问题,导致宫中的贵人凤体违和,陛下必定震怒。到时候,不仅锦绣堂要完,我这个推荐人也会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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