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嫡姐远嫁青云台(1/2)
一、驿站急报
京城驿站的厢房里,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满室寒意。
清辞裹着厚厚的披风,手中捧着热茶,指尖依旧冰凉。她看着墨痕呈上的密报,一字一句读得极慢,仿佛要透过这些墨迹,看清背后汹涌的暗流。
“徐有财死于亥时三刻,狱卒发现时尸体已凉。毒是掺在晚膳里的,鹤顶红,见血封喉。”墨痕声音低沉,“刑部封锁消息,但世子的人抢先一步验了尸——毒发时间,与二皇子进宫面圣的时间,只差半个时辰。”
清辞放下密报,闭了闭眼。
半个时辰。二皇子刚从陛下那儿出来,徐有财就死了。这未免太过巧合。
“陛下什么态度?”她问。
“陛下震怒,当庭摔了茶盏。”墨痕道,“二皇子参奏世子‘滥用职权、草菅人命’,说徐家案疑点重重,徐有年兄弟先后‘暴毙’,定是有人要掩盖真相。他要求重查此案,并暂停世子一切职务,接受审查。”
好狠的一招。若陛下真信了,朱廷琰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世子如何应对?”
“世子没有辩解。”墨痕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只说了一句话:‘臣所作所为,皆有据可查。陛下若要查,臣愿配合。’”
以退为进。清辞心中稍安。朱廷琰手中握着徐家贿赂官员的真账本,还有孙账房这个人证,这些都是铁证。二皇子想翻案,没那么容易。
“但二皇子既然敢发难,定有后手。”清辞蹙眉,“徐有财之死,会不会是他们自导自演,嫁祸世子?”
“有可能。”墨痕点头,“世子已派人去查送饭的狱卒和厨房的人。只是……刑部那边阻力很大。”
刑部尚书是二皇子的人。清辞心知肚明。
“还有一事,”墨痕顿了顿,“太妃宫中那位苏嬷嬷,今早托人递了消息出来。”
他取出一张小纸条,只有八个字:“佛堂有异,速查罂粟。”
佛堂?清辞想起苏嬷嬷在太妃宫中负责打理小佛堂。难道太妃长期服用罂粟壳的秘密,就藏在佛堂里?
“世子怎么说?”
“世子已安排人手,今晚潜入佛堂探查。”墨痕压低声音,“但太妃宫中戒备森严,风险极大。”
清辞沉吟片刻,忽然道:“让我去。”
墨痕一愣:“三小姐,这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更该我去。”清辞站起身,“太妃昨日召见我,今日徐有财就死了,二皇子就发难——这一切绝非巧合。太妃宫中定有线索,或许能解开整个谜团。”
她看着墨痕:“况且,我昨日去过慈宁宫,认得路。苏嬷嬷也在,能里应外合。”
墨痕还在犹豫,清辞已做了决定:“你去禀报世子,就说……清辞愿为他分忧。”
她顿了顿,轻声道:“告诉他,我信他。让他……也信我。”
二、夜探佛堂
戌时三刻,宫门已闭。
清辞换了身深青色宫装,头发绾成宫女样式,脸上略施易容,看起来普通得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墨痕将她送到西华门附近的一条暗巷,那里已有一辆运送夜香的马车在等候。
“三小姐,”墨痕最后一次叮嘱,“子时前必须出来。无论找没找到线索,安全第一。”
“我明白。”清辞点头,将陆明轩给的香囊系在腰间,玉簪藏在袖中,翻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宫门。赶车的是个哑巴老太监,递上腰牌,守卫查验后放行——这是宫中收夜香的惯例,每日戌时末、亥时初各一次。
清辞蜷缩在木桶旁,浓烈的气味熏得她几欲作呕。但她强忍着,直到马车驶入西华门,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
老太监打手势示意她下车。清辞迅速溜下马车,按记忆中的路线,贴着墙根往慈宁宫方向摸去。
夜色深沉,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清辞躲在一处假山后,等一队侍卫走过,才继续前行。
慈宁宫的后墙有一处狗洞,是苏嬷嬷白天偷偷告诉她的。清辞找到位置,费力地钻了进去——幸而她身形纤细,勉强通过。
院内寂静无声。佛堂在西偏殿的后面,单独一个小院,此时门窗紧闭,但里头亮着微弱的烛光。
清辞悄悄靠近,透过窗缝往里看。
佛堂不大,正中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像,像前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两侧是经书架,上面摆满了佛经。地上放着几个蒲团,其中一个蒲团前摊开着一本经书,似乎有人刚在此诵经。
但此刻,佛堂里空无一人。
清辞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她先检查了香炉——香灰正常,没有异味。又翻了翻经书,都是寻常的佛经。
苏嬷嬷说“佛堂有异”,异在何处?
清辞的目光落在观音像上。那是一尊尺高的白玉观音,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她走上前,仔细观察。
观音手持净瓶,瓶中插着柳枝。清辞轻轻转动净瓶——瓶身是活动的!
她心中一凛,用力一拧,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观音像的底座弹开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样东西:一个小瓷瓶,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粉末,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清辞先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罂粟壳熬制的膏体,气味浓烈。油纸包里的粉末也是罂粟壳磨成的粉。
果然如此。太妃长期服用的罂粟,就藏在这佛堂里。
她最后拿起那本册子,就着烛光翻开。
只看了几页,清辞便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册子,而是一本“供奉记录”。上面详细记录了太妃这些年来,通过徐家收受的每一笔“孝敬”:某年某月某日,徐有年进贡南海珍珠一斛;某年某月某日,徐有财送来苏州云锦十匹;还有金银玉器、古玩字画,数不胜数。
更触目惊心的是,册子后半部分记录的是“办事记录”:某官员升迁,太妃收银五千两;某盐引发放,太妃收银八千两;甚至……织造局案发后,太妃收受徐家十万两白银,答应“周旋”。
铁证如山!
清辞手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太妃为何要庇护徐家,为何要与二皇子勾结——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长达数十年的利益共同体。太妃通过徐家在江南敛财,徐家借助太妃的势力在朝中铺路。
而织造局案,不过是这条利益链上最血腥的一环。
她将册子贴身藏好,又将瓷瓶和粉末放回暗格,恢复原状。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清辞心中一紧,迅速吹灭烛火,躲到经书架后。
佛堂门被推开,两个人影走了进来。借着月光,清辞看清了来人的脸——是太妃,还有……二皇子!
他们怎么会深夜来此?
太妃点了蜡烛,佛堂重新亮起。她走到观音像前,跪下,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二皇子站在她身后,神色不耐:“母妃,都这时候了,还拜什么佛?”
“闭嘴!”太妃厉声道,“若不是你行事不周,何至于此?”
“我怎么行事不周了?”二皇子冷笑,“徐有财死了,死无对证。朱廷琰就算有账本,也奈何不了我们。父皇最多申斥我几句,禁足几个月,还能怎样?”
“蠢货!”太妃起身,转身盯着他,“你以为朱廷琰是吃素的?他能从江南杀到京城,手里握着的岂止是账本?徐有年那个老东西,临死前说不定还留了一手!”
“那又如何?”二皇子不以为然,“一个商人的话,谁会信?”
“商人?”太妃笑了,笑容阴冷,“徐有年可不是普通商人。他手里有本册子,记录了这些年所有往来的账目——包括你我的。”
二皇子脸色一变:“什么册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太妃走到观音像前,转动净瓶,打开暗格。看到里面的东西都在,她松了口气,“还好,册子还在。”
清辞在书架后屏住呼吸。册子就在她怀里,太妃看到的不过是她放回去的瓷瓶和粉末。
“母妃,”二皇子眼中闪过杀意,“这册子留不得。烧了吧。”
“烧?”太妃摇头,“这是护身符。有了它,那些拿了钱的人才不敢翻脸。烧了,咱们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可是朱廷琰在查!万一被他找到……”
“他找不到。”太妃笃定,“这佛堂除了我和苏嬷嬷,没人知道暗格的存在。苏嬷嬷跟了我三十年,不会背叛。”
清辞心中冷笑。太妃算错了一件事——苏嬷嬷早已是朱廷琰的人。
“那接下来怎么办?”二皇子问,“朱廷琰那边……”
“让他在江南的盐政上栽个跟头。”太妃眼中寒光闪烁,“江南盐商盘根错节,他动了徐家,其他人早就心怀不满。你去联络刘墉,让他煽动盐商闹事——盐价一乱,百姓怨声载道,父皇自然会怀疑朱廷琰的能力。”
“好主意!”二皇子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办。”
“等等。”太妃叫住他,“沈清辞那个丫头,你打算怎么处置?”
清辞心头一紧。
二皇子不屑道:“一个庶女,能掀起什么风浪?等朱廷琰倒了,她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你太小看她了。”太妃淡淡道,“这丫头能从金陵杀到京城,还能在宫中全身而退,不是简单角色。昨夜刺杀失败,她定然起了疑心。”
“那母妃的意思是……”
“找机会,除掉她。”太妃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但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清辞浑身冰凉。
“儿臣明白。”二皇子阴森一笑,“儿臣会安排。”
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离开佛堂。
清辞躲在书架后,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站起。她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握着册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太妃和二皇子,不仅要对付朱廷琰,还要杀她灭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将册子交给朱廷琰。
她悄悄溜出佛堂,按原路返回。钻过狗洞,躲过巡夜侍卫,终于来到西华门附近。
哑巴老太监的马车还在等候。清辞迅速上车,蜷缩在木桶旁。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直到彻底离开皇城范围,清辞才松了口气。她靠在车厢壁上,怀中的册子如烙铁般滚烫。
这份证据,足以扳倒太妃和二皇子。但也意味着,她将彻底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再无退路。
三、别院定策
马车驶入别院时,已是子时末。
朱廷琰在书房里等她,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眼下青黑更重,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眠。见到清辞平安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怎么样?”
清辞将册子放在书案上:“太妃与徐家勾结的铁证。还有……他们要杀我。”
朱廷琰翻开册子,越看脸色越沉。看完,他合上册子,闭眼沉默良久。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他们竟敢……”他声音沙哑,“竟敢在宫中对你下手。”
“世子,”清辞轻声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太妃和二皇子已经准备在江南制造盐乱,逼陛下怀疑你的能力。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朱廷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说得对。墨痕!”
墨痕应声而入。
“立刻传信江南,让李澄稳住盐市,严防盐商闹事。若有异动,抓几个为首的,杀鸡儆猴。”
“是。”
“还有,”朱廷琰看向清辞,“这份册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清辞沉吟:“直接呈给陛下,太过冒险。太妃毕竟是先帝遗孀,陛下未必会重惩。二皇子是陛下亲子,更不可能严办。这份册子……要用在刀刃上。”
“你的意思是?”
“用它做筹码。”清辞缓缓道,“世子明日进宫,不必辩解徐有财之死,也不必反驳二皇子的弹劾。只需将这份册子……‘不小心’让二皇子看到。”
朱廷琰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对。”清辞点头,“二皇子看到册子,定会惊慌,会想尽办法销毁或抢夺。只要他动了,就会露出破绽。到时候人赃并获,陛下想保他也保不住。”
“好计策。”朱廷琰赞道,“但风险极大。若二皇子狗急跳墙……”
“所以要安排周全。”清辞道,“册子不能带进宫,只能带抄本。真本藏在安全处,万一有变,便是翻盘的底牌。”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寅时初才定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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