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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流言四起浑不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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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陆明轩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三小姐,这么急叫我来,可是样品出了问题?”

清辞将情况简单说了,陆明轩脸色也凝重起来:“赵文康这是……要偷梁换柱?”

“怕是如此。”清辞点头,“张公公提前到金陵,又住进赵府,摆明了是要给赵家机会。那位徐老板,多半是来仿制咱们的香露的。”

陆明轩蹙眉:“玉容露和四季香露的配方,只有你我知道。徐老板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仿制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不需要一模一样。”清辞冷静分析,“他只需要做出形似的东西,在检验时调换样品,让咱们的东西‘不合格’就够了。至于他做的香露有没有问题……不重要。”

“那怎么办?”郑荣急了,“咱们的样品都封存了,他们怎么调换?”

“办法多的是。”清辞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明日检验,样品要从库房取出,送到前厅。这一路,足够做手脚了。”

陆明轩沉吟片刻:“三小姐,我有一个法子。”

“先生请讲。”

“明日检验,我与你同去。”陆明轩道,“陆家曾为宫中供应药材,与内务府有些交情。张公公认得我,有我在,他多少会顾忌些。”

清辞感激道:“多谢先生。只是……这还不够。”

她看向墨痕:“墨侍卫,你手下可有擅长易容、轻功之人?”

墨痕点头:“有。”

“好。”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明日,咱们将计就计。”

五、检验风云

次日辰时,张公公果然来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穿着靛蓝缎袍,腰间系着内务府的腰牌,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神色倨傲。

赵文康亲自陪同,赵氏和王玉娇居然也跟来了。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锦绣堂前厅。

清辞早已等候多时,身边站着陆明轩和郑荣。

“民女沈清辞,见过张公公。”她福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张公公打量她几眼,皮笑肉不笑:“沈三小姐免礼。咱家奉娘娘之命,来验看锦绣堂的贡品。样品可备好了?”

“备好了。”清辞示意郑荣去取。

郑荣带着两个伙计去了后院库房。片刻,伙计抬着两个紫檀木箱进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玉容露和四季香露的样品。

张公公走到木箱前,随手拿起一瓶玉容露,打开闻了闻:“嗯,香味倒还雅致。”

他递给身边一个小太监:“验。”

小太监接过,从随身带的工具箱里取出银针、试纸等物,开始检验。这是宫中验货的规矩,要查有无毒物、杂质。

清辞静静看着,神色如常。

赵氏在一旁笑道:“张公公有所不知,沈三小姐这玉容露,可是用报恩寺玉泉的晨露调制的,金贵着呢。”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是点出原料特殊,若检验出问题,便是欺君。

张公公瞥了清辞一眼:“哦?玉泉晨露?那可是佛门净地之物,沈三小姐倒是会想。”

清辞微笑:“娘娘凤体尊贵,民女自当尽心。”

这时,小太监检验完毕,低声道:“公公,无毒,无杂质,成色上等。”

张公公点点头,又拿起一瓶四季香露中的“秋菊”,正要打开,忽然眉头一皱:“这瓶……似乎有些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张公公将香露瓶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脸色沉下来:“这香味……过于浓郁了。秋菊该是清雅幽香,这瓶却甜腻扑鼻,怕是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他看向清辞:“沈三小姐,这是何故?”

清辞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她不慌不忙,福身道:“公公明鉴。这瓶‘秋菊’香露,民女确实加了一味特殊的香料——龙涎香。”

“龙涎香?”张公公挑眉,“那可是御用之物,你从何处得来?”

“民女不敢擅用御品。”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内务府去年赏给陆氏医馆的赏赐清单,上面列有龙涎香三钱。陆先生听闻民女要制香露,特将此物相赠,并已向内务府报备。”

她将文书递给张公公:“请公公过目。”

张公公接过文书,仔细看了,又递给身后的小太监核对。小太监低声道:“公公,确有此记录。”

赵文康和赵氏脸色微变。

他们没想到,清辞竟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张公公神色缓和了些,但仍旧道:“即便如此,这香味也太浓了。咱家需带回宫,请太医署再验。”

“这是自然。”清辞颔首,“所有样品,公公都可带走查验。只是……”

她顿了顿:“民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公。”

“何事?”

“这瓶‘秋菊’香露,”清辞指着张公公手中的瓶子,“似乎……不是民女呈上的那瓶。”

张公公一愣:“你什么意思?”

“民女呈上的样品,瓶底皆刻有一个‘锦’字。”清辞走到木箱前,随手拿起一瓶,“公公请看,这瓶‘春兰’,瓶底便有字。”

张公公翻过手中的“秋菊”瓶,瓶底光滑如镜,并无刻字。

他脸色一变。

清辞继续道:“而且,民女为防万一,在所有样品中,都加入了一味特殊的药材——冰片。冰片遇热会散发出清凉气息,公公可让人取热水一试。”

张公公立刻让小太监去取热水。热水端来,将“秋菊”香露滴入几滴,并无清凉气息,反而泛起一股怪异的甜香。

“这……”张公公脸色铁青,看向赵文康,“赵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赵文康额头冒汗:“公公息怒,下官、下官也不知……”

“公公,”清辞适时开口,“民女怀疑,样品在运送途中被人调换。民女的伙计从库房取出样品时,一切正常。但送到前厅途中,经过后院回廊时,曾有一盏灯笼突然熄灭,伙计们慌乱了一瞬——或许就是那时,被人动了手脚。”

张公公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有人故意陷害?”

“民女不敢妄断。”清辞垂眸,“只是此事关乎娘娘凤体,关乎锦绣堂清白,不得不查。”

张公公沉吟片刻,忽然对身后的小太监道:“去,把今日在后院当值的所有人,都给咱家叫来!”

六、水落石出

后院当值的伙计、护卫,甚至洒扫的婆子,都被叫到前厅。

张公公端坐主位,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赵文康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白,赵氏和王玉娇更是大气不敢出。

墨痕暗中对清辞点了点头——人已安排好。

清辞心中了然,上前一步:“公公,民女有一个法子,或许能找出调换样品之人。”

“说。”

“调换样品,手上必会沾染香露。”清辞道,“民女这四季香露中,都加了特制的荧光粉,白日看不见,但在暗处,沾染了荧光粉的手会发出微光。”

她示意郑荣:“去把门窗关上,帘子拉上。”

厅内顿时暗下来。

清辞取出一盏特制的灯笼——这是她让墨痕连夜准备的,灯笼里不是烛火,而是一块会发出幽蓝光的萤石。

“请所有人伸手。”她举起灯笼。

幽蓝的光晕下,十几双手伸出来。大多数手都很正常,只有……一个粗使婆子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荧光。

那婆子吓得噗通跪倒:“不、不是奴婢!奴婢没有!”

张公公冷声道:“拿下!”

两个小太监上前制住婆子。清辞走到她面前,温和道:“你别怕,若你是被逼的,说出来,公公会为你做主。”

婆子浑身发抖,看向赵氏。

赵氏脸色煞白,厉声道:“你看我做什么!你自己做的好事,还想诬陷主家不成!”

婆子被她一吓,更是说不出话。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被墨痕押了进来,正是扬州徐记香铺的徐老板。

“公公,”墨痕抱拳,“此人在后院鬼鬼祟祟,被属下擒获。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递上一瓶香露,正是那瓶被调换的“秋菊”。

张公公接过,闻了闻,又用热水试了,果然有清凉气息——这才是真正的锦绣堂香露。

“徐老板,”张公公盯着他,“你为何在此?这瓶香露,从何而来?”

徐老板面如死灰,扑通跪下:“公公饶命!是、是赵大人让小人来的!他让小人仿制锦绣堂的香露,又让小人趁乱调换样品,说事成之后,给小人五百两银子!”

“你胡说!”赵文康暴怒,“本官何时见过你!”

“赵大人忘了?”徐老板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您前日给的一百两定金,扬州宝通钱庄的票子,上头还有您的私印!”

银票呈上,果然盖着赵文康的私印。

铁证如山。

张公公脸色阴沉如水:“赵大人,你还有何话说?”

赵文康腿一软,跪倒在地:“公公,下官、下官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张公公冷笑,“陷害贡品,欺君罔上,这是一时糊涂?赵文康,你好大的胆子!”

他起身,对清辞道:“沈三小姐,今日之事,咱家会如实回禀娘娘。锦绣堂的贡品,咱家带走了。至于赵家……”

他看向面如土色的赵文康:“咱家会奏明陛下,请陛下定夺。”

说完,他带着小太监和样品,拂袖而去。

厅内死寂。

赵文康瘫坐在地,赵氏和王玉娇抱头痛哭。

清辞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平静:“赵大人,赵夫人,清辞从未想过与赵家为敌。今日之事,是你们逼我的。”

赵文康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沈清辞……你好狠!”

“狠?”清辞笑了,“比起你们要置我于死地,我已经很仁慈了。赵大人,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对郑荣道:“送客。”

赵家三人被“请”出锦绣堂时,外头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赵文康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

回到赵府,他刚进书房,便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赵家,完了。

七、夜深人静

是夜,清辞独自站在锦绣堂后院的桂花树下。

事情了结了,赵家再无翻身之力。张公公会如何回禀,陛下会如何处置,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赢了。

可她心中并无快意,只有疲惫。

“三小姐。”身后传来朱廷琰的声音。

清辞转身,见他披着墨狐大氅站在月下,肩伤似乎已好得差不多了,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柔和。

“世子怎么来了?”

“听说今日的事,来看看你。”朱廷琰走到她身边,“做得好。”

清辞苦笑:“世子不觉得……我太狠了吗?”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朱廷琰看着她,“你若不狠,今日被赶出金陵的,便是你了。”

清辞沉默。

是啊,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只是选择了活下去。

“宫中检验,算是过了吧?”朱廷琰问。

“张公公带走了样品,应是无碍了。”清辞道,“只是经此一事,我怕……树敌更多。”

“有我在,无人敢动你。”朱廷琰语气笃定。

清辞抬眸看他。月光落在他眼中,漾着温柔的波光。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深不可测的世子,只是一个……让她心安的人。

“世子,”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朱廷琰沉默片刻,缓缓道:“起初,是因为契约。后来,是因为欣赏。现在……”

他顿了顿:“现在是因为,你值得。”

值得什么?他没有说。

但清辞听懂了。

夜风吹过,桂花已谢,只余枯枝摇曳。

可清辞觉得,这个秋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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