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塔影朦胧(2/2)
沈清辞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七月十五对账的示意图!三把钥匙需同时插入三个锁孔,才能打开藏在塔中的公账总目箱子!
但塔在哪里?三个锁孔又在塔的什么位置?
她盯着那图示,忽然发现尖顶建筑下方,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小字,需对着光才能看清:“雨花台,石塔,三层,卯位。”
雨花台石塔!
那是雨花台西侧一座废弃的唐塔,年久失修,少有人至。塔共三层,每层有四个方位——卯位是正东。
沈清辞豁然开朗。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
七月十五子时(或某个特定时辰),三钥持有人需在雨花台石塔三层东侧,同时插入钥匙,打开机关,取得公账总目。
而现在,钥匙的下落:一把在赵四爷城南外宅(赵彪在找),一把可能在孙家(但已被刘押司搜走?),一把在王荣处。
她需要拿到至少一把钥匙,或者……破坏这次对账。
正思索间,静室门被叩响。陆明轩的声音传来:“清辞,你在吗?有急事。”
沈清辞收好手抄本,开门。陆明轩神色凝重:“回春堂那边有动静。那个脸上有黑痣的中年男子,今日午时匆匆离店,乘车往城南去了。我的人跟着,见他进了雨花台附近的一座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是王荣。”
王荣在雨花台附近有宅子?离石塔不远!
“陆大哥,能查那宅子的具体情况吗?比如有无密室、暗格?”
“已经让人在查了,但需要时间。”陆明轩看着她,“清辞,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昨夜红绡的死,今早孙母病情突变……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沈清辞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透露部分:“陆大哥,我在查一桩大案,牵连甚广。如今已到关键时候,七月十五……可能会有一场变故。你与顾姐姐帮我至此,我已感激不尽,接下来的事太危险,你们……”
“你说这话,便是瞧不起我了。”陆明轩打断她,温润的眸子里透着坚定,“陆家世代行医,讲究的是‘医者仁心’。若真有祸国殃民之事,陆某虽力薄,也愿尽一份力。况且——”他微微一笑,“你不是常说,治病需除根吗?这江南的‘病根’,也该挖一挖了。”
沈清辞心头一暖:“陆大哥……”
“不必多说。”陆明轩摆摆手,“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陆家在金陵经营百年,还是有些门路的。”
沈清辞想了想:“第一,继续监视回春堂和王荣的宅子;第二,帮我查清楚雨花台石塔的结构图,尤其是三层东侧的情况;第三……”她压低声音,“我需要几种药材,有些……特别。”
她在纸上写下几味药名:曼陀罗、乌头、巴豆、砒霜(微量)……
陆明轩看了,神色微变:“这些多是毒物,你要……”
“防身,以及……必要时制造混乱。”沈清辞目光清澈而冷静,“陆大哥放心,我知分寸,不会滥伤无辜。”
陆明轩凝视她片刻,终是点头:“好,我帮你配。但切记,毒药如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我明白。”
陆明轩离开后,沈清辞开始规划下一步。
离七月十五还有十二天。她需要:一、确认三把钥匙的确切下落;二、摸清石塔周围地形;三、制定夺取或破坏计划;四、确保自身和盟友的安全。
而眼下最棘手的,是沈府内的王氏。今日看戏时王氏的异样,加上刘妈妈袖口的药粉……
沈清辞唤来周嬷嬷:“嬷嬷,你悄悄打听一下,近日府中可有异常的药味?尤其是主院那边。”
周嬷嬷领命去了。一个时辰后回报:“姑娘,老奴问了相熟的婆子,说主院这几日确实常熬药,但说是夫人头风犯了。可怪的是,熬药的砂罐都是刘妈妈亲自处理,连药渣都不让外人碰。”
亲自处理药渣?这太反常。
沈清辞想起王氏今日的气色——那不是头风病人的苍白,而是某种……虚浮的潮红,眼下乌青也非睡眠不足所致。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嬷嬷,明日我想办法去主院请安,你找机会……”她低声嘱咐一番。
是夜,沈清辞再次收到朱廷琰的密信。信中说,赵彪已找到赵四爷外宅暗格,但里面空空如也——钥匙已被转移。赵彪暴怒,正在全城搜捕可能知情的赵四爷心腹。
而刘押司那边,暗卫发现他今日秘密会见了一个人——正是回春堂那个脸上有黑痣的中年男子。二人交谈片刻,刘押司交给对方一个小木盒。
“盒中可能是钥匙。”朱廷琰推断,“刘押司恐已察觉被监视,急于将钥匙转移至更安全处——王荣的宅子。若三把钥匙皆汇聚于王荣处,七月十五之约仍可进行,但守卫必然更加森严。”
信的末尾,朱廷琰写道:“吾伤已愈大半,可行动。三日后子时,雨花台东侧竹林,共商对策。万望小心。”
三日后,正是七月初一。
沈清辞烧掉信,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风雨欲来。
次日,沈清辞如常去主院请安。王氏今日气色更差,说话时气息短促,却强撑着摆出主母架势。
“过几日便是七夕,府中要设乞巧宴,你们姐妹都需准备才艺。”王氏揉着额角,“清婉,你的琴需再练练;清辞,你既通医理,便备些应景的药膳点心吧。”
沈清辞恭顺应下,目光却扫过王氏手边那盏茶——茶色深褐,气味微苦,不是寻常茶叶。
请安毕,她故意落后一步,趁无人注意,迅速用帕子蘸了少许茶渍,藏入袖中。
回到落雪院,她将帕子上的茶渍溶于水,以银簪试之——簪尖微微发黑。
果然有毒。
虽不是剧毒,但长期服用,会使人日渐虚弱,精神涣散,最终“病逝”。
谁会给王氏下毒?她自己?还是……王荣?
沈清辞想起刘妈妈袖口的药粉,想起王氏与王荣的密谈。一个更可怕的推测浮现:王氏或许已成了弃子。齐王党察觉沈敬渊态度有变,怕王氏泄露秘密,于是让她“病逝”,一了百了。
而她沈清辞,恐怕也在灭口名单上。
时间不多了。
午后,她以购置七夕药材为由再次出门。马车先到锦绣堂,她与陆明轩密谈片刻,拿到了所需药材和雨花台石塔的简图。随后,她让车夫绕到城西,在一家不起眼的香粉铺前停下。
这是顾青黛约定的联络点。
铺子后院,顾青黛已等候多时。她带来了新消息:“赵彪抓到了赵四爷的一个心腹,严刑拷打,问出了钥匙的下落——不在红绡那儿,而在赵四爷另一个外室手中。那外室昨日已带着钥匙逃出金陵,赵彪的人正在追。”
“另一个外室?”沈清辞蹙眉,“红绡知道这事吗?”
“恐怕不知道。”顾青黛冷笑,“赵四爷狡兔三窟,连相好的都防着一手。不过,那外室逃的方向是句容,我猜她是想投靠赵四爷的族侄赵虎。”
句容私矿……这倒是条线索。
“顾姐姐,你能设法截住那外室吗?不需要硬抢,只需确认钥匙是否在她身上,以及……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我试试。”顾青黛点头,“赵彪的人马大多在城内搜捕,城外反而松懈。我让府中亲兵扮作商队,在官道上留意。”
二人又商议了七夕乞巧宴的事。顾青黛道:“那日我也会来,我娘与王氏有些交情。宴上若有变故,我见机行事。”
离开香粉铺,沈清辞又去了几家药铺,采买些寻常药材掩人耳目。回府时,已是夕阳西下。
马车刚进巷口,她便察觉到不对——沈府门前停着几辆陌生的马车,护卫森严,看规制……是官轿。
“姑娘,是宫里来人了。”周嬷嬷在车外低声道。
沈清辞心中一凛。宫里?
她整理衣襟,从容下车。门房躬身道:“三姑娘,宫里来了一位公公,说是传贵妃娘娘口谕,请您进去接旨。”
贵妃娘娘?哪位贵妃?
沈清辞稳住心神,步入前厅。厅中,沈敬渊正陪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说话,王氏与沈清婉也在,神色各异。
见沈清辞进来,宦官打量她几眼,尖细的嗓音响起:“这位便是沈三姑娘?”
“民女沈清辞,见过公公。”
“嗯,模样齐整,气度也稳。”宦官点点头,清了清嗓子,“传贵妃娘娘口谕:闻沈氏女清辞通晓医理,仁心妙手,本宫甚慰。七夕宫宴,特准其入宫觐见,呈献药膳,以示嘉许。钦此。”
沈清辞叩首谢恩,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七夕宫宴……入宫觐见……
这究竟是机遇,还是更大的陷阱?
宦官传完口谕便告辞了。沈敬渊送他出去,厅中只剩下王氏母女和沈清辞。
王氏脸色难看至极,盯着沈清辞,眼神复杂——有嫉恨,有惊疑,还有一丝……恐惧。
沈清婉更是失态:“凭什么……她一个庶女,凭什么入宫……”
沈清辞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看向王氏,忽然微微一笑,轻声道:“母亲,您说……贵妃娘娘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小小的庶女,‘通晓医理,仁心妙手’呢?”
王氏瞳孔骤缩。
窗外,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夜幕彻底降临。
而沈清辞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七月十五的塔,七夕的宫宴……
前路步步杀机,但她已无路可退。
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