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蝉脱壳(2/2)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清晰起来。
王氏与齐王府早有勾结。茶会上的局,巷子里的刺杀,都是齐王府的手笔。而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手中的东西——锦绣堂的配方,或者说,她可能掌握的某些秘密。
那个绿衣丫鬟,那个车夫,都是齐王府的人。
而朱廷琰……他提前示警,暗中相救,又留下腰牌让官府介入——他是在帮她,也是在警告齐王府:沈清辞是他要保的人。
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清辞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暗格,取出那枚完整的羊脂玉环。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翻到玉环内侧,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琰。
与沈清婉手中那半块上的“静”字,正好是一对。
静仪,廷琰。
原来如此。
这不是普通的玉佩,而是某种信物,或者……定情之物?
沈清辞忽然觉得手中的玉环烫得吓人。她想起朱静仪茶会上的试探,想起那句“世子那里,你最好保持距离”,想起黑衣人那双熟悉的眼睛。
如果这玉佩真是定情信物,那朱静仪对她的敌意就有了理由。可朱廷琰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到她房里?是陷害?还是……
“姑娘,”周嬷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还有一件事。老奴按您的吩咐去藏玉环时,发现妆匣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虽然很小心,但老奴记得清楚,那盒胭脂原本是放在左边的,现在到了右边。”
沈清辞心中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今日午后。老奴上午整理时还是原样,下午去取东西时就发现不对了。”周嬷嬷脸色发白,“姑娘,会不会是……”
“嬷嬷,”沈清辞打断她,“从现在起,你一步也不要离开这院子。吃食用水都从咱们自己的小厨房做,不要经外人的手。我房中的东西,除了你,谁都不许动。”
“是。”
沈清辞将玉环重新藏好,又取出父亲给的那支鎏金银簪。她旋开簪身,里面是中空的,正好可以藏下那半块断裂的玉环。她将玉环放进去,重新旋紧。
这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是最安全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三姑娘!三姑娘睡下了吗?老爷请您立刻去前厅!”
沈清辞与周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什么事?”沈清辞打开门,门外是沈敬渊身边的长随沈安,脸色焦急。
“回姑娘,官府来人了,说是……说是翠儿在柴房里自尽了,留了封遗书,指认姑娘您……指认您是害死她的凶手!”
沈清辞脑中“嗡”的一声。
来了。王氏的反击,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姑娘,这……”周嬷嬷慌了神。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嬷嬷,取我的披风来。沈安,带路。”
前厅里灯火通明。沈敬渊坐在主位,面色铁青。下首坐着两个穿着公服的衙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正在记录什么。王氏坐在另一侧,眼睛红肿,正用帕子拭泪。沈清婉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见沈清辞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父亲,母亲。”沈清辞福身行礼。
“清辞,”沈敬渊开口,声音沉重,“这两位是金陵府衙的差爷。翠儿……死了。她在遗书里说,是你逼她偷盗郡主玉佩,事情败露后又要杀她灭口。她走投无路,只好自尽。”
沈清辞抬眼,看向那两个衙役。年长的那位约莫四十岁,面容严肃;年轻的那位二十出头,眼神锐利。
“沈三姑娘,”年长的衙役开口,“翠儿的遗书在此,你可要看看?”
沈清辞接过那张纸。纸是普通的毛边纸,字迹歪歪扭扭,确实像丫鬟的水平。内容正如沈敬渊所说,指认她是主谋。
“差爷,”沈清辞放下遗书,平静道,“仅凭一封遗书,就要定我的罪吗?”
“自然不是。”年轻衙役接话,“但翠儿死在沈府,遗书又指名道姓,按律,姑娘需要随我们回衙门问话。”
王氏忽然哭出声:“我可怜的翠儿啊……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就……清辞,你若是缺钱,跟母亲说便是,何苦去偷郡主的玉佩,还害了翠儿的性命……”
这话说得诛心,仿佛已经坐实了沈清辞的罪名。
沈清辞看向她,忽然笑了:“母亲这话有趣。女儿若真缺钱,自有锦绣堂的收益,何须去偷?况且,郡主玉佩失窃一事,今日在茶会上已有定论——是外贼混入王府行窃,与沈家无关。郡主亲自下的结论,母亲难道忘了?”
王氏脸色一僵。
“还有,”沈清辞转向衙役,“差爷,翠儿说是今日午后被我逼迫。可今日午后,女儿一直在王府茶会,直到申时末才离开。王府上下皆可作证。翠儿一个内宅丫鬟,如何能到王府去见我?”
年轻衙役皱眉:“你在茶会期间,可曾离开过?”
“离开过两次。”沈清辞坦然道,“一次是披肩被烧,去厢房更衣,严嬷嬷全程陪同;一次是茶会结束后,直接离府。两次都有王府的人作证。”
年长衙役与师爷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在权衡。
“差爷,”沈敬渊忽然开口,“小女所言属实。今日茶会,魏国公府应该都有记录。若需要,老夫可以修书一封,请郡主作证。”
这话说得巧妙,既提供了证人,又点出了郡主的身份——官府要动沈清辞,就得先过魏国公府这一关。
两个衙役果然犹豫了。半晌,年长的那位道:“既如此,今日天色已晚,姑娘就先在府中歇息。明日一早,还请姑娘到衙门一趟,有些细节需要核实。”
“女儿自当配合。”沈清辞福身。
衙役们起身告辞。送走他们后,前厅里只剩下沈家几人。
沈敬渊看向王氏,眼神冰冷:“王氏,翠儿是你房里的丫鬟,她死在柴房,你这个当家主母,作何解释?”
王氏脸色一白:“老爷,妾身……妾身也不知啊。翠儿今日从王府回来后就魂不守舍,我问她话也不说。我怕她做出傻事,才让人把她关进柴房反省,谁知……谁知她就……”
“好一个不知。”沈敬渊冷笑,“那封遗书,字迹潦草,墨迹未干——分明是刚写不久。可翠儿被关进柴房时,身上并无纸笔。这些东西,是怎么进去的?”
王氏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沈清婉连忙扶住她。
“父亲,”沈清辞忽然开口,“女儿有一事不解。翠儿若真是自杀,为何偏偏选在官府来人之前?又为何要留下遗书?她一个丫鬟,怎知写了遗书就能定我的罪?这些,不像是她能想到的。”
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沈敬渊盯着王氏,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王氏禁足东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府中中馈,暂由周姨娘代理。”
“老爷!”王氏失声。
“至于你,”沈敬渊看向沈清婉,“好生在房里抄《女诫》,没有我的命令,也不许出门。”
处置完王氏母女,沈敬渊看向沈清辞,眼中神色复杂:“清辞,今晚你受惊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为父陪你一起去衙门。”
“谢父亲。”
回到西院,已是子时。周嬷嬷端来安神汤,沈清辞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王氏这一招虽然被化解,但绝不会罢休。齐王府那边,更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朱廷琰……他今夜,会不会再来?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沈清辞心头一跳,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但窗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她拿起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魏”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持此令,可调魏国公府暗卫三人。明日出门,务必随身。”
没有落款,但她认得这字迹——与那日竹筒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沈清辞握紧令牌,指尖能感觉到上面细微的纹路。她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远处,魏国公府的方向,一盏孤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双注视着她的眼睛。
夜还很长。而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等待她的,将是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