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陌路援手(1/2)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沈清辞便醒了。
她几乎一夜未眠,手中那枚魏国公府的令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令牌不大,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说的分量。朱廷琰派人送来这个,意味着什么?是单纯的保护,还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姑娘,该起了。”周嬷嬷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依旧是那身月白色软烟罗襦裙,只是外头加了件藕荷色比甲,显得更正式些。
“衙门那边可有消息?”沈清辞起身梳洗。
“老爷一早派人去打听,说是辰时正开堂。”周嬷嬷熟练地替她绾发,低声问,“姑娘,那令牌……真要带吗?”
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带。既然送了,便是让我用的。”
发髻绾好,她将父亲给的那支鎏金银簪仔细簪上,又将令牌用素帕包好,贴身藏在比甲内侧的口袋里。铜钱大小的令牌贴着心口,传来温热的触感。
早膳是清粥小菜,沈清辞只用了半碗便放下筷子。周嬷嬷看得心疼,却不敢多劝。
辰时初,沈敬渊派沈安来请。前厅里,沈敬渊已穿戴整齐,官服肃穆,神色凝重。见到沈清辞,他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是。”
“今日上堂,为父会为你说话,但有些事,终究要你自己应对。”沈敬渊看着她,“记住,实话实说,但不必说全。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掀开的时候。”
这话意味深长。沈清辞福身:“女儿明白。”
父女二人正要出门,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家丁匆匆跑进来:“老爷,门外……门外来了好多人!”
沈敬渊皱眉:“什么人?”
“有衙门差役,还有……还有魏国公府的人!”
沈清辞心头一跳。与父亲对视一眼,两人快步走到大门前。
沈府门外果然聚了不少人。七八个衙役分列两侧,中间站着昨日那两个差爷。而在衙役身后,停着一辆青帷马车,马车旁立着四个劲装护卫,个个腰佩长刀,神色冷峻。护卫前方,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管事模样的人,穿着藏青色直裰,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见沈敬渊出来,那管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沈大人,在下魏国公府管事赵简,奉世子之命前来。”
沈敬渊还礼:“赵管事此来是……”
“听闻贵府三姑娘今日需往衙门问话,世子担心路途不便,特命在下护送。”赵简说话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世子还交代,姑娘若有任何需要,魏国公府愿全力相助。”
这话说得响亮,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沈敬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却也只能道:“世子厚爱,下官感激不尽。”
赵简侧身让开:“沈大人,沈姑娘,请。”
马车是魏国公府的,青帷素幔,看似普通,细看却能发现车厢用的是上好的楠木,车轮包着铁皮,显然是特制的。沈清辞上车时,赵简低声说了句:“姑娘放心,今日不会有事的。”
车厢内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小几上还备了茶水和点心。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看见父亲上了另一辆马车,而魏国公府的护卫已分成两列,前后护卫着他们的马车。
车队缓缓驶向金陵府衙。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多,见到这阵仗,纷纷驻足观望。沈清辞能听见外面的议论声:
“那是魏国公府的马车吧?怎么到沈祭酒家来了?”
“听说沈三姑娘牵扯进一桩命案……”
“命案?那魏国公府还派人护送?这交情不一般啊……”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朱廷琰这一手,看似是保护,实则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从今日起,全金陵都会知道,她沈清辞背后站着魏国公府。这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马车在府衙前停下。衙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见到魏国公府的马车和护卫,议论声更大了。沈清辞下车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探究的,好奇的,嫉妒的,恶意的……
赵简在前引路,护卫开道,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走进衙门。公堂之上,金陵知府徐大人已端坐堂上,见魏国公府的人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下官参见徐大人。”沈敬渊上前行礼。
“沈大人不必多礼。”徐知府五十来岁,面容方正,声音沉稳,“今日请令嫒来,是为翠儿身死一案。既有魏国公府的人在,便请一并旁听吧。”
赵简拱手:“徐大人秉公办案便是,在下只是奉世子之命护送沈姑娘,绝无干涉之意。”
话说得漂亮,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施压。
徐知府不再多言,一拍惊堂木:“带沈清辞。”
沈清辞上前,在堂下站定。公堂肃穆,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威严肃杀。但她神色平静,身姿端正,不见半分慌张。
“沈清辞,”徐知府开口,“翠儿遗书指认你逼她偷盗玉佩,事败后又欲杀人灭口,你可认罪?”
“民女不认。”沈清辞声音清晰,“翠儿所言,纯属诬陷。”
“哦?有何证据?”
“第一,翠儿说昨日午后受我逼迫,可昨日午后民女正在魏国公府参加郡主茶会,王府上下皆可作证。民女离府时已是申时末,期间严嬷嬷及多位丫鬟全程陪同,绝无可能私下会见翠儿。”
徐知府看向师爷:“可有查证?”
师爷回话:“已派人往魏国公府询问,确如沈姑娘所言。茶会从巳时持续至申时,沈姑娘期间只离席两次,皆有王府嬷嬷陪同。”
“第二,”沈清辞继续道,“翠儿遗书称偷盗的是郡主玉佩,可昨日茶会上,郡主玉佩已然寻回,且郡主亲口证实是外贼所为,与沈家无关。此事在场诸位贵女皆可作证。”
堂外百姓又是一阵骚动。徐知府示意肃静,问道:“郡主玉佩寻回一事,本官已知晓。但翠儿遗书所言,未必全假。或许她确曾受你指使,只是未能得手?”
“大人,”沈清辞抬起眼,“民女若真要指使丫鬟行窃,为何要选一个身份敏感、极易追查的物件?又为何要在郡主亲自设宴、守卫森严之时?这岂非自投罗网?”
这话问得有理,徐知府沉吟不语。
“第三,”沈清辞声音提高,“翠儿遗书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是仓促写成。可翠儿被关入柴房时,身上并无纸笔。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又是谁给了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民女斗胆猜测,是有人将纸笔送入柴房,逼迫翠儿写下遗书,然后杀人灭口,伪装自缢。其目的,便是陷害民女。”
公堂上一片寂静。堂外围观的百姓也屏住了呼吸。
徐知府神色凝重:“你可有证据?”
“民女没有直接证据,但有几处疑点,请大人明察。”沈清辞不慌不忙,“其一,翠儿自缢用的是一段绸带,看材质是上好的杭绸,绝非一个丫鬟所有。这绸带从何而来?其二,柴房门锁完好,窗户也从内栓死,看似是密室。但民女听闻,柴房梁上有处通风口,虽小,却足以让一个孩童通过。若有人从通风口垂下绸带,勒死翠儿后再伪装自缢,并非难事。”
徐知府看向衙役:“可曾检查通风口?”
昨日那个年轻衙役出列:“回大人,确实有通风口,约一尺见方,位置较高,属下当时未曾细查……”
“立刻去查!”徐知府沉声道。
衙役领命而去。等待的时间里,公堂上气氛压抑。沈敬渊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眼中却藏着担忧。赵简则立在堂边,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约莫两刻钟后,衙役匆匆回来,手中捧着一物:“大人!在通风口边缘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小块撕裂的布料,深青色,质地细密。衙役又道:“属下还发现,通风口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像是绳索反复拖拽所致。”
徐知府接过布料细看,忽然问:“昨日翠儿穿的是什么衣裳?”
一个衙役回道:“是沈府丫鬟统一的靛蓝色粗布裙,并无深青色衣物。”
“那这布料……”徐知府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沈清辞忽然开口:“大人,可否让民女看看?”
布料递到她手中。深青色,织金暗纹,触手细腻——是上好的妆花罗。而这种料子,沈府只有一个人有。
昨日沈清婉在云锦绣坊订的那匹正红色妆花缎,掌柜的曾附赠一匹深青色妆花罗作为搭头。
沈清辞抬起头,声音平静:“大人,这布料民女认得。是云锦绣坊的妆花罗,昨日民女与嫡姐同去选料时,掌柜的曾展示过。而昨日府中,只有嫡姐沈清婉买了这种料子。”
堂外哗然。
徐知府脸色一沉:“传沈清婉!”
沈清婉是被衙役带上堂的。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面色苍白,眼神躲闪。见到公堂阵仗,腿一软就要跪下。
“沈清婉,”徐知府沉声道,“昨日你可曾去过柴房附近?”
“没、没有……”沈清婉声音发抖,“女儿一直在房中抄《女诫》,未曾出门……”
“那这布料作何解释?”徐知府将布料扔到她面前,“这可是你昨日买的料子?”
沈清婉捡起布料,手抖得厉害:“是、是女儿买的,但……但昨日裁缝来量尺寸,剪下了一些边角料,许是……许是被风吹走了……”
“边角料?”徐知府冷笑,“这布料撕裂边缘整齐,分明是从成衣上撕下的!沈清婉,本官再问你一次,昨日午后,你在何处?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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