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袭营(1/2)
子时三刻,李二狗被小腹的胀痛憋醒。
他睁开眼,帐内漆黑一片,同帐的三个伤兵鼾声此起彼伏。肩上的箭伤经过医官剜肉敷药,白日里火辣辣的灼痛已转为深沉的钝痛,像有根铁钉一直揳在骨头缝里。
摸索着爬起时,他碰倒了立在铺边的水囊。囊中只剩小半袋混着醋布的酸水,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晃荡声。睡在门口的阿柱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李二狗撩开帐帘,秋夜的凉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系好裤带,站在帐外仰头看了看天——没有月亮,云层厚重如浸湿的棉絮,只有几颗星在云隙间微弱地闪烁。
营地很安静。
太安静了。
李二狗当兵九年,从辽东打到并州,身上大小伤疤十一处。这种安静他见过。那不是休憩的安静,而是弓弦拉到极限、箭在弦上将发未发时的死寂。
他解决完生理需求,正要转身回帐,右脚靴底踩到了一粒石子。石子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然后——
他停住了。
不是石子滚动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从极远处贴着地面传来,沉闷、密集、规律,像无数只巨兽在黑暗中压低呼吸。
李二狗猛地趴下,左耳紧贴地面。初秋的泥土还带着白日残余的微温,但更深处传来的震动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那不是一两百骑,那是成千上万马蹄裹布踏地的闷响,正从西北方向迅速逼近!
“敌——”他跳起来的瞬间,声音已经冲出喉咙,“敌袭!!西北!骑兵!!”
几乎在同一刹那,营地西侧三座箭塔上的梆子疯了般敲响!尖锐急促的梆子声撕裂夜空,紧接着是东面、南面——整个大营的警报系统在三个呼吸内被全部触发!
李二狗冲回帐篷,一脚踹在阿柱铺板上:“起来!秦狗劫营!”
他根本不看另外两人是否醒来,已经扑到自己的铺位旁,右手摸向立在那里的长矛——矛杆被他用麻绳缠出防滑的纹路,一握就知道没拿错。左手抓起倚在墙角的皮盾,盾面蒙着的牛皮在昏暗中被白石灰画了个歪斜的十字,这是他区分自己盾牌的办法。
阿柱惊坐而起,茫然了两息,随即连滚爬爬地抓自己的刀。另外两个伤兵——一个断了左臂,一个腹部中箭刚缝好伤口——挣扎着起身,断臂的用独手去够短矛,腹伤的试图披甲,但颤抖的手指三次都没系好皮绳。
“甲别穿了!拿武器跟紧我!”李二狗低吼着冲出帐篷。
就在这短短几十息内,营地已经“活”了过来。
不是慌乱地活,而是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刺痛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骨骼咔咔作响的苏醒。没有嘶喊,没有乱跑,只有无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弓弦绞紧声、马蹄衔枚被取下时的轻微吐气声,在黑暗中有序地汇成一股压抑的洪流。
紧接着,火光亮起。
不是一支支火把次第点燃,而是整座大营边缘,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堆浸透油脂的柴堆被火箭同时引燃!烈焰腾起丈余高,橙黄的火光将营地外围照得亮如白昼,却巧妙地将营地中心区域留在阴影中——这是个精心设计的照明陷阱,既让来袭者无所遁形,又不暴露己方主力集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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