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防备(2/2)
“正因为我军势大,守军才更可能行险一搏。”
慕容农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帐内诸将,在兰汗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三日强攻,我军疲惫.而守军新胜,士气正旺。臣今日亲抵城下百步观阵,见西门守卒在张蚝巡城时皆举戟顿地,呼声震天,此乃死战之志。若臣是张蚝,必选今夜劫营。”
“荒谬!”左列中段一人霍然站起,正是兰汗。“我军营寨外设三重壕沟,内立箭塔十二座,巡夜更卒每刻一报,秦军怎敢来袭?慕容农将军莫非是被白日的厮杀吓破了胆,故在此危言耸听,乱我军心?”
这话已近乎指控。帐内空气瞬间凝固,慕容绍、慕容宙更是手按刀柄,怒视兰汗。
慕容农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平静无波:“张蚝,与邓羌并称‘万人敌’,为人悍勇,最擅在绝境中寻一线缝隙,以少量精兵撕裂敌阵。”
他转向慕容宝,向前踏出半步,靴底碾碎了一块不知谁带来的干涸泥块,语气加重:“此人勇猛且狡诈,绝非莽夫。太子若不信,可遣斥候紧盯晋阳四门,尤其西门——张蚝今日在彼处巡城三次,远多于其他各门。另请加强夜巡,不需大张旗鼓,只需命弓弩手伏于粮车之间,骑兵卸鞍喂马,但人不解甲。有备无患。”
慕容宝沉吟不语,他内心不喜慕容农,怕对方说中,在军中威望更重。但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非常有可能发生。
最为关键的是,阳泉一战,张蚝那杆黑沉马槊撕开亲卫阵型、直扑帅旗的悍勇,确实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慕容德此时开口:“辽西王所言有理。兵法云:骄兵必败。我军连日攻城不顺,士卒疲惫,将领焦躁,正是最易松懈之时。老臣方才细想,今日攻城时,西面秦军守御格外顽强,甚至多次以小股步卒出瓮城逆击,这不像单纯守城,更像在反复试探我营寨虚实。张蚝若来袭,必选今夜。”
他看向慕容宝:“老臣建议,今夜各营明松暗紧:表面巡夜如常,暗里加倍弓弩手上寨墙,伏于阴影中;骑兵预备队枕戈待旦,马匹衔枚;粮草大营四周多布铁蒺藜、绊马索,但需掩盖痕迹。即便秦军不来,也不过是让将士们辛苦一夜;若真来袭,则可诱其深入,关门打狗。”
慕容宝终于点头,但目光先在慕容农脸上停留一瞬,才转向传令兵:“就依叔父之言。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不得懈怠!尤其粮草大营,若有失,守将提头来见!”
命令如石块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众将神色各异地行礼退出,靴声、甲声杂沓远去。慕容农最后一个走出大帐,秋夜寒风扑面而来,将他甲胄侧缘的血腥味卷起,散入黑暗中。
在帐门外三步处,他被慕容德叫住。
“农儿,”慕容德走近,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风声,“你与张蚝一样,都擅用奇兵,喜冲锋陷阵。但张蚝是斗将,可身先士卒;你是主将,麾下五千铁骑乃我军锋镝,不该亲临一线与敌将厮杀。”
慕容农略微惊讶,侧头看向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叔父,淡褐色眸子里映出跳动的火把光:“叔父,我慕容家的人,从来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
他望向晋阳城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点守夜的火光如鬼眼般悬浮,“但侄儿记下了。谢叔父关切。”
慕容德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你对今夜劫营的判断,有几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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