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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规则的碰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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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意识被强行拖入了一段来自“枯风枝”深处记录的、关于其本源力量的破碎“记忆”或“信息烙印”之中。

视角被无限拔高,超然于万物之上。

他“看”到一片无边无际、雄浑苍茫的古老山脉,连绵起伏如沉睡巨龙的脊背,横亘在大地之上。山峦叠嶂,林海翻涌,云雾在山腰缭绕,透着一股亘古、蛮荒、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气息。这是远离人烟、规则与文明触角相对薄弱的领域,是精怪妖灵、山神地只、各种“非常”存在栖息的乐土与战场。

然后,“它”来了。

最初,只是天际一抹不起眼的灰暗。但很快,那灰暗迅速蔓延、加深,化为一种纯粹、厚重、吞噬一切的“黑”。这“黑”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潮水,又如同一位无情死神展开的披风,从山脉最深远、最核心的某处“源头”弥漫而出,开始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巡行”。

“黑风”夜巡山。

这不是气象学意义上的风,没有呼啸的气流,没有卷动的落叶。它是一片移动的“规则死域”,一种“消亡”概念的实体化潮汐。它掠过之处,景象骇人听闻:

一株树冠遮天蔽日、树龄超过千载、树身隐隐有苍老人面轮廓浮现的古老树妖,正在吞吐月华。黑风拂过,那充盈的乙木精气瞬间枯竭,翠绿如玉的叶片眨眼焦黄蜷曲,坚硬胜过精铁的树皮急速干裂灰败,整棵巨树仿佛在几秒内走完了千万年的腐朽历程,哗啦一声,崩塌散落,化作一地毫无灵性的朽木粉末,那张人面轮廓只来得及浮现出极致的惊恐,便彻底消散。

一处深不见底、寒气森森的幽潭深处,潜修数百年的蛟龙似乎预感到大难临头,猛地破水而出,意图腾空远遁。它身躯庞大,鳞甲森然,带着磅礴的水行灵气与淡淡的龙威。然而黑风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仿佛能缩地成寸,眨眼间便追及。蛟龙发出一声震动山岳的绝望咆哮,但这咆哮声在触及黑风的边缘时便戛然而止,如同被吞噬。它那强韧无比、可抵挡雷火的蛟龙之躯,在黑风拂过的瞬间,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失去光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短短数息,便只剩下一副巨大的、黯淡无光的灰白色骨架,保持着挣扎腾飞的姿态,轰然坠回潭中,溅起死寂的水花。

更有无数形态各异、强弱不等的山精鬼怪、魑魅魍魉。有操纵岩石的矮小山精,有幻化美艳女子的狐妖,有吞吐毒瘴的蟒怪,有凝聚阴气的厉魂……它们散布在山林各处,或在修炼,或在捕食,或在争斗。当那吞噬一切的黑潮漫卷而过时,无论它们拥有何种神通,施展何种法术,做出何种挣扎,结局都毫无二致。它们如同狂风中的蒲公英,又如同烈阳下的雪人,悄无声息地、干净彻底地消散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在这片山林中存在过。它们的恐惧、不甘、愤怒,都未能掀起黑风的一丝涟漪。

林寻的“视角”甚至捕捉到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那只后来袭击便利店的山魈。它当时正处于一个隐秘的、布满钟乳石的巨大山洞深处,似乎在守护着什么,或者在进行某种重要的修炼。黑风的“潮头”并未直接冲击山洞,但其弥漫开来的、无形无质的“消亡”力场边缘,如同最锋利的镰刀,扫过了洞口附近。

山魈甚至没能直接“看”到黑风,只是凭借远古血脉中对极致危险的本能感应,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混合着恐惧与暴怒的咆哮,毫不犹豫地燃烧了体内苦修数百年的妖丹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厉妖气,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凝若实质的暗红色屏障,同时庞大的身躯疯狂向山洞更深处暴退。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冷水中的声音。那暗红色妖气屏障在与黑风力场边缘接触的刹那,便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湮灭,连一丝抵抗都没能造成。黑风的余波依旧扫中了山魈的胸口。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

山魈那堪比精钢的坚韧皮毛和强健肌肉,在接触点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与活力,变得如同枯萎千年的树皮,向内凹陷、腐坏、化为飞灰。一个狰狞的、边缘呈现不规则侵蚀状的巨大伤口出现在它胸膛,伤口深处不见血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接着虚无的黑暗,以及不断向外弥漫的寂灭气息。山魈的咆哮变成了凄厉的惨嚎,但它凭借着燃烧妖丹换来的瞬间爆发力,以及那伤口处寂灭气息与自身狂暴妖气的短暂对抗造成的微弱迟滞,硬生生从那即将合拢的“死亡潮汐”边缘,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缝隙,带着几乎致命的创伤和无穷的恐惧,化作一道血光,狼狈不堪地撞碎山洞后壁,亡命逃向山脉之外,逃向它潜意识认为可能有一线生机的人类城市……

这幅幅画面,这段段信息,如同高速播放的无声纪录片,又如同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印记,以无可抗拒的方式涌入林寻的意识,带来的是超越恐惧的震撼与明悟。

这,就是“黑风夜巡山”。

这根本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目标、带有情绪或目的的“杀戮”。

这更像是一种定期的、机械的、覆盖性的……“环境维护”或“系统清理”。

如同园丁修剪过于茂盛的枝叶,如同程序自动扫描清除冗余或错误的数据,如同大自然定期爆发的山火以焚烧积累的枯枝败叶(虽然形式截然不同)……“黑风”所执行的,似乎就是一种基于某种未知底层协议或自然铁律的、“清扫”作业。它“清扫”的对象,是那些在它判定中,“过量”、“异常”、“偏离某种平衡”或者单纯就是“在此时此地不应存在”的“非自然”或“超自然”聚集?

山魈、树妖、蛟龙、精怪……它们对于黑风而言,或许与路边的杂草、积尘的角落、滋生的细菌无异。扫除它们,并非出于恨意,也非为了利益,仅仅是因为……“规则”如此。

一场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大“清扫”。

信息洪流的冲击到此戛然而止,或许是枯风枝的能量被吸收殆尽,或许是枷锁完成了初步的“归档”,又或许是林寻的意识终于达到了承载的极限。

绝对的“无”之境界开始松动、消退。

光、声、气味、触感、时间流动……如同退潮般缓缓回归。

但在意识重新落回躯壳、感官逐渐恢复功能的瞬间,林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他们这些被罪业枷锁标记的“罪人”,他们所被迫进行的“清扫”任务,与这覆盖山林的、宏大的“黑风扫除”,究竟是何关系?

是模仿?

是竞争?

还是……同一种规则,在不同尺度、不同层面的……表现形式?

便利店内的灯光(恢复供电的日光灯和苏晴晴手中重新亮起的古灯)摇曳着,映照出四人惨白、恍惚、仿佛刚从最深梦魇中挣脱的脸庞。

地上,那截漆黑的“枯风枝”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收银台上,那块黝黑的“罪业枷锁”令牌,表面似乎流转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幽暗光泽,随即隐没,恢复成原本的朴实无华。

规则的碰撞,以一方被“吸收”而暂告段落。

但碰撞所揭示的真相碎片,以及由此引发的更深疑问,却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恐怕再难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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