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清明的归途（1/2）
四月初，清明。
北京城笼罩在绵绵春雨中，柳絮飘飞，桃花零落。军医学院的校园里，毕业班的学员们进入了最后的冲刺——毕业论文答辩。林念薇的论文《基层全科医疗的实践与探索——以清河县卫生院为例》被选为优秀论文，将在全院公开答辩。
答辩那天，礼堂里坐满了人。不仅有学员和老师，还有从卫生部、北京市卫生局来的专家。秦教授坐在评委席正中，表情严肃。
林念薇穿着军装，走上讲台。她没有用华丽的辞藻，而是用平实的语言，讲述了一个基层卫生院从无到有的故事。
“这篇论文，不是坐在图书馆里写出来的。”她打开PPT，第一张照片是清河县卫生院的工地，还是一片空地，“是在工地上，在门诊里，在病房中，在病人身边，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她展示了卫生院建设的全过程：规划设计、施工建设、设备采购、人员培训、试运行、正式运营。每一张照片，每一个数据，都是真实记录。
“基层医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她问台下，“不是没有高楼大厦，不是没有先进设备，而是缺乏合格的医生，缺乏可持续的运营机制，缺乏老百姓的信任。”
她展示了卫生院试运行一个月的数据：门诊量1500人次，住院120人次，手术3台，药品收入占总收入的85%，检查收入仅占5%。
“这说明什么？说明基层医疗机构严重依赖药品销售，检查诊断能力不足，盈利能力脆弱。一旦药品价格波动，就可能亏损。”
台下一片寂静。专家们认真听着，记录着。
“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政策支持，需要资金投入，但更需要一批愿意扎根基层、懂技术、会管理的全科医生。”林念薇的声音很坚定，“而培养这样的医生，正是全科医学教育的目标。”
她展示了在卫生院实施的改进措施：慢性病管理档案、健康教育计划、药品管理制度、手术应急预案……
“这些措施虽然简单，但有效。慢性病患者的复诊率提高了，药品浪费减少了，手术并发症降低了。这说明，基层医疗不是做不了事，而是需要有人去做，用心去做。”
最后，她提出了政策建议：建立基层医疗财政补偿机制，完善分级诊疗制度，加强全科医生培养，推动中西医结合……
“我的论文到此结束。”她鞠了一躬，“但我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六月毕业后，我将回到清河县卫生院，和我的老师们、同事们一起，继续探索基层全科医疗的道路。因为我相信，基层医疗是中国医疗体系的基石，只有基石牢固，大厦才能稳固。”
掌声雷动。秦教授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接着是其他评委，接着是台下的学员和老师。
答辩结束，评委们闭门讨论。林念薇在走廊里等着，手心全是汗。陈卫东和张晓梅都来了，陪在她身边。
“念薇，你说得太好了！”张晓梅激动地说，“我都想去基层了！”
“你说真的？”林念薇问。
“真的！”张晓梅用力点头，“在大医院实习，每天像流水线，病人来了走，走了来，连名字都记不住。我想去基层，像你说的，真正为病人服务。”
陈卫东有些犹豫：“我……我再想想。外科是我的梦想，但基层……”
“人各有志。”林念薇拍拍他的肩，“不管你选择哪里，只要认真做，都是好医生。”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林念薇的论文被评为“特优”，推荐参加全国医学院校优秀论文评选。同时，军医学院决定，将清河县卫生院列为“基层全科医学实践基地”，每年选派学员去实习。
“太好了！”林念薇激动地和秦教授握手。
“这是你自己争取的。”秦教授说，“你的论文，你的实践，证明了全科医学的价值。学院会全力支持你，支持卫生院。”
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念薇开始收拾行李——这一次，不是暂时的离开，是真正的归去。她把军装仔细叠好，把奖状证书小心收好，把课本笔记打包寄走。只留下最必需的东西：那件白大褂，那套银针，那本《基层临床经验集》。
清明过后，天气转暖。北京城的梧桐树叶子绿了，玉兰花开得正盛。但林念薇的心，已经飞到了那个北方小县城。
离校前一天，她去和周维民教授告别。周教授正在整理书房，准备搬家——他退休了，决定去儿子工作的城市定居。
“小林，你做得很好。”周教授很欣慰，“基层医疗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虽然退休了，但还会继续关注你们，支持你们。”
“谢谢周教授。”林念薇深深鞠躬，“没有您的指导，就没有我的今天。”
“是你自己努力。”周教授递给她一个纸袋，“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关于医疗改革、医院管理、人才培养的，你拿去看看，也许有用。”
“谢谢您。”
从周教授家出来，她又去了德仁堂。孙老正在坐诊，看到她就笑：“答辩通过了？”
“通过了，特优。”
“好，好。”孙老很高兴，“我下个月就去清河县，在卫生院坐诊。咱们又可以一起工作了。”
“太好了！”林念薇眼睛亮了。
“这个给你。”孙老递过来一个布包，“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医案，还有针灸心得。你拿去看看，将来教给年轻医生。”
“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有人传承，才贵重。”孙老拍拍她的手，“基层中医，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告别孙老，林念薇回到学校。最后一个夜晚，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其他学员都回家了，或者去实习单位报到了。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北京城的灯火很亮，但她的心，向往着那个小县城的灯光。
明天，她就要踏上归途。
回到那个叫“清河县”的地方。
回到那个叫“卫生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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