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逆臣授首,阴谋败露(1/2)
坤宁宫的炭火燃得正烈,暖光漫过床榻锦被,却驱不散萧彻眼底凝着的寒意。他守在榻边,目光落在苏惊盏沉睡中仍微蹙的眉尖,指尖一遍遍轻拂过她手臂上缠得紧实的白绫,愧疚与戾气在心底反复碾轧。宫墙下那惊魂一幕仍在眼前——苏惊盏拼尽全力撞向逆贼统领时,颈间渗出的血珠沾在素净衣襟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寒梅,狠狠扎进他心尖。若非镇北军铁骑及时破雾而来,今日这坤宁宫,怕是要成了永诀之地。
“陛下,沈砚大人在殿外求见,天牢审讯有了突破性进展。”内侍踮脚轻步而入,声音压得几乎融进炭火爆出的轻响,连呼吸都刻意放浅,生怕扰了榻上人的安眠。
萧彻周身柔和的气息骤然敛去,指尖最后一次为苏惊盏掖紧被角,拂去她鬓边沾着的细碎发丝,动作温柔得与方才战场杀伐判若两人。“让他在偏殿候着。”他低声吩咐,脚步轻得似落雪,推门而出的刹那,眼底已只剩帝王独有的沉凝与凛冽,方才的温情尽数被权谋的冷硬覆盖。
偏殿内,沈砚一身禁军统领常服染着尘土与淡腥,神色凝重地立在案前,腰间佩刀的穗子还滴着未干的潮气。见萧彻踏入,他即刻单膝跪地,甲片相撞发出清脆一声:“属下参见陛下。”
“起身回话。”萧彻缓步走到主位落座,指尖轻叩案几,实木桌面传来沉稳的闷响,“审出什么了?那名藏在朝中的匿名官员,究竟是谁?”
沈砚起身时身形微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染着暗红血渍的供词,双手恭呈上前,语气沉肃:“回陛下,属下动了天牢重刑,那名北狄暗卫小头目终究熬不住,已然招供。此次宫墙之变,是北狄残余势力与礼部尚书周怀安合谋策划,周怀安,便是那名潜伏朝中的内应。”
“周怀安?”萧彻接过供词,指尖抚过纸上遒劲却扭曲的字迹,眸色骤沉如寒潭。周怀安出身荥阳郑氏旁支,靠着联姻攀附权贵,又凭一身钻营之术跻身礼部尚书之位,平日里向来谨小慎微,遇事便推诿避嫌,从不掺和新旧势力的纷争,竟藏着这般狼子野心。“他为何要勾结北狄?郑氏虽渐衰微,却也不至于要靠通敌苟活。”
“据暗卫供称,周怀安的幼子十年前被北狄掳走,北狄以此为质,胁迫他暗中行事。”沈砚垂首躬身,将所知一一禀明,“此次宫变,周怀安负责暗中调开皇城西侧禁军布防,为逆贼打开暗门通道;同时他许诺,若能挟持太后与宗室亲眷,便助北狄夺取镇国兵符,开启京城地下龙脉秘道。此外,他与赵珩旧党余孽早有往来,暗中资助其粮饷兵甲,妄图等北狄大军入境,里应外合颠覆朝政。”
萧彻将供词重重拍在案上,案上茶盏震得轻响,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染血的供词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恰似周怀安那颗被私欲染黑的心。“好一个谨小慎微的礼部尚书!”他声音冷冽如淬冰,字字带着雷霆之怒,“沈砚,你即刻率禁军包围礼部尚书府,封锁所有街巷出入口,将周怀安及其家眷尽数拿下,片甲不许逃脱。另外,彻查礼部上下官吏,凡与周怀安有牵扯者,一律羁押天牢,从严审讯,绝不姑息。”
“属下遵旨!”沈砚抱拳领命,转身便要提步离去,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偏殿中格外清晰。
“等等。”萧彻出声叫住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眼底闪过一丝深谋远虑,“周怀安老奸巨猾,经营多年,府中恐藏有死士埋伏,带一队镇北军同往,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另外,派人密切监视宗室府邸,尤其是与荥阳郑氏有姻亲牵扯的几家,防他们狗急跳墙,暗中作乱,坏了大局。”
“是。”沈砚应声而去,偏殿内只剩萧彻一人,他望向窗外明媚却刺眼的阳光,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冷硬的弧度。周怀安的暴露,不过是这张庞大阴谋网的冰山一角,北狄与朝中逆党勾结多年,背后必定还藏着更多隐秘。先太子旧案的真相、兰先生的殉国之谜、惊盏母亲的冤屈,想来都与这张网紧紧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正思忖间,内侍再次轻步进来禀报:“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请您去慈宁宫,言有要事相商,事关二十年前旧案。”
萧彻颔首:“知道了,朕这就过去。”他折返坤宁宫,又驻足床榻边看了苏惊盏一眼,见她呼吸平稳,才低声叮嘱宫女:“好生照料皇后,若她醒了,即刻派人去慈宁宫告知朕,不可怠慢。”吩咐完毕,才转身朝着慈宁宫方向而去。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缠绕梁柱,太后端坐在铺着软垫的主位上,手中捏着一串菩提佛珠,指腹反复摩挲着珠粒,神色沉静却难掩眼底的忧虑。见萧彻踏入,她抬手示意宫人尽数退下,殿内只剩二人相对而立,空气里弥漫着几分沉重。
“哀家听说,天牢审讯有了结果,是周怀安勾结北狄逆贼作乱?”太后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疲惫,佛珠转动的速度悄然快了几分。
萧彻躬身行礼,随后在侧位坐下,语气恭敬却沉稳:“回母后,正是。周怀安被北狄以幼子为质,暗中为逆贼提供便利,妄图颠覆朝政,夺取龙脉秘道。儿臣已派沈砚率军包围尚书府,将其拿下审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佛珠在掌心停下,眼底闪过一丝悔意:“周怀安出身郑氏,哀家早觉他心性不正,却碍于郑氏颜面,未曾深究,竟让他隐忍这么多年,连哀家都被他蒙在鼓里。”她抬眼看向萧彻,眼神骤然凝重,“哀家找你过来,是要告诉你,二十年前先太子旧案,周怀安绝非旁观者,他当时是东宫洗马,专管太子的文书整理,太子被废后,他第一时间倒向赵珩生母,才得以在朝堂站稳脚跟。”
萧彻心中一震,身形微微前倾:“母后,您的意思是,先太子旧案的始末,周怀安都知情?甚至有可能参与其中?”
“不仅知情,怕是还扮演了关键角色。”太后点头,语气沉得似压了巨石,“哀家当年暗中调查太子旧案,曾发现东宫藏有一份记载北狄与朝中官员勾结的密函,那是太子扳倒逆党的关键证据,却在案发前不翼而飞。当时哀家便怀疑是东宫近侍所为,如今想来,定然是周怀安偷走了密函,以此作为投靠北狄的投名状。”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莲纹玉佩,玉质温润,纹路极简却透着异域风情,“这是哀家当年在东宫偏殿捡到的,并非太子之物,也不是宫中制式,哀家查了二十年,始终毫无头绪。方才听闻是周怀安作乱,忽然想起他早年入宫时,腰间曾系过一枚相似的玉佩,你拿去查查,这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萧彻接过玉佩,指尖抚过其上的莲纹,心头骤然一动——这纹路竟与苏惊盏母亲沈清辞遗留的护心镜内侧纹路有几分契合。他迅速将玉佩收好,语气坚定:“多谢母后告知,儿臣定会彻查此事。若周怀安真与先太子旧案有关,儿臣必让他一字一句招供,还先太子、沈夫人,以及所有蒙冤者一个清白公道。”
“哀家相信你。”太后眼中露出几分欣慰,语气渐渐柔和,“惊盏那孩子怎么样了?宫墙一战,她为了护着宗室亲眷,受了不轻的伤。那孩子心思重,先太子旧案与她母亲的冤屈,压在她心头这么多年,你要多照拂她,莫要让她再独自硬撑。”
提及苏惊盏,萧彻眼底的冷硬瞬间消融几分,语气满是疼惜:“儿臣知道。惊盏还在沉睡,伤势暂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等她醒了,儿臣会将此事一一告知她,也好让她少些牵挂,安心养伤。”
二人又商议了几句清查朝中逆党、安抚宗室人心的事宜,萧彻便起身告辞,脚步匆匆朝着天牢而去。他急于从周怀安口中套出所有真相,尤其是先太子旧案与沈清辞之死的关联——这不仅关乎朝堂安稳,更关乎苏惊盏多年的心结,他想给她一个交代,一个迟来却彻底的交代。
天牢之内,阴暗潮湿的气息裹着血腥味与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难以呼吸。周怀安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柱上,衣衫破碎,遍体鳞伤,染血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却依旧不肯低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桀骜与不甘。见萧彻缓步走来,他忽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像破锣摩擦般刺耳:“靖安王?哦不,如今该叫陛下了。陛下亲自屈尊来这污秽天牢,是来看臣的笑话,还是来催臣上路的?”
萧彻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杀伐之气几乎要将人吞噬。“周怀安,你勾结北狄,资助逆党,妄图颠覆大胤江山,挟持宗室亲眷,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还敢在此狡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怀安心上。
“狡辩?”周怀安冷笑一声,猛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溅在萧彻的玄色靴面上,“臣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北狄能给臣想要的,陛下能吗?陛下一心推行新政,打压世家,我荥阳郑氏早已如风中残烛,若不另寻出路,迟早会被陛下连根拔起,满门抄斩!臣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自保!”
“所以你就背叛家国,勾结外敌,拿大胤百姓的性命换你一家的苟活?”萧彻语气冰冷刺骨,抬手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你可知北狄狼子野心,若真让他们攻破京城,占据龙脉秘道,大胤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你与你的家族,又能活多久?你幼子被掳,哀家本可派人不惜一切代价去救,可你却主动选择与北狄同流合污,以家国为筹码,你配做大胤的臣子,配为人父吗?”
周怀安的眼神骤然闪烁了一下,眼底的桀骜褪去几分,显然被萧彻戳中了心事。可他很快又硬起心肠,别过头嘶吼:“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臣既然敢做,就没想过活着出去!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臣招供,绝无可能!”
萧彻缓缓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那枚莲纹玉佩,递到他眼前,指尖转动玉佩,莲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愈发清晰:“你认识这枚玉佩吗?二十年前先太子旧案,东宫失窃的密函,是不是你偷的?沈清辞之死,是不是你与赵珩生母联手所为?”
当那枚莲纹玉佩映入眼帘时,周怀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桀骜尽数被惊恐取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猛地别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强装镇定:“我不认识……我不知道这枚玉佩……陛下休要血口喷人!”
“你认识。”萧彻语气笃定,步步紧逼,周身的威压愈发浓重,“太后亲眼见过你系过相似的玉佩,这玉佩是北狄王室信物,莲纹是北狄贵族的标志,想必是他们给你的联络凭证,对不对?”他俯身凑近,声音冷得像从地狱传来,“先太子当年察觉北狄与朝中官员勾结,暗中写下密函,却被你偷走交给北狄。随后太子被废,赵珩生母趁机上位,你靠着这份投名状步步高升,却也从此被北狄拿捏,多年来暗中为他们传递消息。沈清辞负责守护镇国兵符,察觉到你的阴谋,想要揭发,你便与赵珩生母联手毒杀了她,还伪造了意外身亡的假象,是不是?”
一连串的质问如惊雷般砸在周怀安心上,他紧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浑身颤抖着瘫软在地,铁链拖拽着石柱发出刺耳的声响。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涣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是……都是臣做的……臣认罪……”
萧彻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沉默地看着周怀安,一字一句道:“从头说,不许遗漏一个字。”
“二十年前,臣是东宫洗马,偶然间撞见太子在书房撰写密函,才知晓他在调查北狄与朝中官员勾结之事。”周怀安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悔恨与绝望,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脸颊,“当时北狄暗卫找到臣,许以高官厚禄,说只要臣偷走密函交给他们,便帮臣攀附赵珩生母,还会保臣家人平安。臣一时贪念作祟,又怕此事败露牵连自身,便趁太子不备,偷走了密函,交给了北狄暗卫。后来太子被废,赵珩生母掌权,臣果然一路高升,从小小的东宫洗马,做到了如今的礼部尚书。”
“可你没想到,北狄会出尔反尔,不仅要挟你,还掳走了你的幼子?”萧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周怀安重重点头,泪水汹涌而出:“臣以为北狄会信守承诺,可十年前,他们忽然派人掳走了臣的幼子,传信给臣说,若敢背叛他们,便将幼子挫骨扬灰。臣无奈,只能任由他们摆布,暗中为他们传递朝中消息,调开禁军布防,资助赵珩旧党余孽。沈清辞当年确实察觉到了臣的阴谋,她单独约臣见面,逼臣交出密函,坦白与北狄勾结的罪行。臣害怕事情败露,便连夜告知了赵珩生母,她派心腹下毒杀害了沈清辞,还伪造了她不慎落水身亡的假象,蒙蔽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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