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数字的囚徒(2/2)
王络安在医院住了三天。
医生诊断:过度换气综合征,急性焦虑发作,伴有严重贫血和营养不良。“不能再受刺激了,”医生严肃地对赶来的张碧华说,“她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张碧华红着眼眶,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我知道,我知道……”
出院那天,张碧华直接把王络安接回了自己家。一进门,就看见四岁半的小超正窝在沙发里,抱着一部旧手机看动画片,面前摆着的早饭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小超,姥姥回来了。”张碧华轻声说。
小超抬起头,看见妈妈,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妈妈,奶奶说你不要我了,是真的吗?”
王络安心如刀割,蹲下来抱住儿子:“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妈妈最爱你了。”
“那奶奶为什么把我丢在这儿?她说你要跟爸爸分开,不要我了……”小超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奶奶还说,姥姥不给我饭吃,记账要钱……”
“放她娘的狗屁!”张碧华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冲进卧室,翻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啪地拍在茶几上:“记账!是,我是记账!我记的不是我孙子吃了几个包子,我记的是他甄处生一家这些年从安安这儿吸走了多少血!”
王络安翻开笔记本。
密密麻麻的表格,时间、金额、用途、经手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2021年3月5日,转甄处生5000元,备注“爸住院押金”(后核实为普通感冒输液)
2021年6月12日,转贾淑惠3000元,备注“小超幼儿园赞助费”(学校无此项收费)
2021年8月20日,转甄处生8000元,备注“合伙做生意”(无下文)
2021年11月7日,转贾淑惠2000元,备注“给小超买冬衣”(孩子未收到新衣)
……
最后一页,有个触目惊心的总和:83,200元。
这只是张碧华有记录的部分。而那些以王络安名义贷的款、直接转走没留痕的工资,根本无法统计。
“妈……”王络安声音哽咽,“您……您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张碧华眼泪也下来了,“每次你转钱,都躲躲闪闪的。每次处生找你要钱,你都愁眉苦脸。我是你妈,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我敢说吗?我一说,你婆婆就说我挑拨你们夫妻关系!我一劝,处生就说我看不起他!”
她擦掉眼泪,语气变得坚定:“但现在不一样了。安安,你差点死在工作岗位上!妈不能再看着你被他们活活逼死!这婚,必须离!咱们跟他们打官司!”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推开了。
贾淑惠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眼睛先盯住小超瘦了一圈的小脸,立刻嚎啕大哭:“我的乖孙啊!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有人不给你饭吃啊!”
张碧华气得浑身发抖:“贾淑惠!你说话讲点良心!孩子是你自己丢在这儿的!我好吃好喝伺候着,是他自己不好好吃饭,非要看手机!”
“手机?谁给他看手机的?还不是你们惯的!”贾淑惠一把抱起小超,“走,跟奶奶回家!这地方不能待!”
小超却挣扎起来,哇哇大哭:“我不走!我要妈妈!我要姥姥!”
贾淑惠一愣,随即更用力地抱住他,眼睛却瞪向王络安:“王络安,我告诉你,这婚你离不了!孩子是我们甄家的种,你想都别想!还有那些贷款,是你自己借的,自己还!别想赖到我儿子头上!”
王络安扶着沙发站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静:“妈,那我倒想问问,处生这四年来,给家里拿过一分钱吗?他的吃穿用度,抽烟喝酒打游戏,哪一样不是我的钱?他用我手机贷款,钱转到他卡上,再转给您。这些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清清楚楚。您觉得,法官看到这些,会相信这些债是我一个人花的吗?”
贾淑惠被问住了,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儿媳会如此尖锐。
但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你……你还有脸说?你妈叫你出去打工挣钱,不让你在家看孩子!你自己说说,孩子四岁半了,你看过几天?都是我这个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你妈呢?她除了记账要钱,还会干什么?”
“我不让安安出去工作?”张碧华气笑了,“那些贷款谁来还?你们甄家还吗?又想让安安看孩子,还想让她挣钱给你们花,你们想得怎么这么美呢?你怎么不问问安安为什么跑?为什么宁愿住宿舍也不回家?难道都是安安的错?”
“就是她的错!”贾淑惠尖声说,“她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她挣的钱都贴给你们了!我们家花了她多少钱?她花我们家的钱怎么不说?”
“你们家花了她多少钱?”张碧华一把抓起记账本,“八万三!白纸黑字!我张碧华给安安和处生的钱加起来三万多!我一分钱没花过你们甄家的!是你们,包括你那个女儿甄雾薇在内,全都在算计安安的钱!”
“你胡说!”贾淑惠脸色铁青,“那都是处生挣的钱!是你闺女骗走了!”
“处生挣的钱?”王络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贾淑惠闭上了嘴,“妈,处生这四年,最长的一份工作干了三个月,拿了四千块钱。其他时间,要么说手痛,要么说没找到合适的。您告诉我,他挣的钱在哪儿?”
贾淑惠张口结舌。
小超还在她怀里哭,小手伸向王络安:“妈妈……我要妈妈……”
王络安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她看着儿子,又看向面目狰狞的婆婆,终于明白:这场战争,她退无可退。
“妈,”她对张碧华说,“给律师打电话吧。这官司,我打定了。”
第四章:法庭上的嘴脸
第一次开庭调解,在区法院的第三调解室。
王络安在母亲和律师的陪同下出现。她穿着最朴素的一件衬衫,脸色依旧不好,但挺直了脊背。
对面,甄处生和他父母贾淑惠、甄世仁全来了,也请了个律师。贾淑惠一看见王络安,就狠狠剜了一眼。
法官是个中年女性,语气温和:“双方先陈述一下诉求。”
律师先开口:“我方诉求:一、准予离婚;二、孩子抚养权归我方,对方按月支付抚养费;三、婚姻期间以我方当事人名义所欠债务,大部分为对方私自借贷并消费,应认定为对方个人债务;四、对方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行为,应依法分割并补偿我方。”
对方律师立刻反驳:“我方不同意。首先,孩子一直由男方家庭抚养,母子感情淡漠,抚养权应归男方;其次,所谓债务均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最后,男方不存在转移财产行为,相反,女方长期将收入转移至其母处。”
张碧华忍不住要说话,陈律师按住。
法官看向甄处生:“男方,那些贷款是你操作的吗?”
甄处生眼神闪烁:“是……但那是为了家里开销。她是我老婆,用她手机借钱怎么了?”
“钱都用在哪儿了?”法官追问。
“家里开销大啊!”贾淑惠抢话,“吃饭穿衣,水电煤气,人情往来……”
“有明细吗?”法官问。
贾淑惠语塞。
这时,甄世仁开口了,声音粗哑:“法官,我说句公道话。他们家就是想要钱!我儿子手痛不能干重活,她王络安就嫌弃,想离婚!离婚可以,孩子归我们,抚养费她得拿!至于贷款,那是她自己借的,跟我们没关系!”
律师立刻出示证据:“法官,这是银行流水和录音证据,证明贷款资金大部分流向甄处生个人账户及其母亲账户,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这是记账本,证明婚姻期间王络安向甄家转账八万余元,而对方几乎无收入。这是医院证明,王络安因长期压力导致严重应激反应,曾两次昏厥……”
贾淑惠突然拍桌子:“那都是装的!她就是想赖账!”
法官皱眉:“请保持法庭秩序!”
调解陷入僵局。
休庭时,在走廊上,贾淑惠拦住王络安,压低声音却恶毒无比:“王络安,我告诉你,这婚你离不了!贷款你自己背!孩子你也别想见!我看你能耗到什么时候!”
王络安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
胸口发闷,心跳加速,手开始微微颤抖。
“安安?安安你怎么了?”张碧华扶住她。
律师见状,立刻高声说:“法官!对方当庭威胁我方当事人,导致她再次出现应激反应!请法庭记录在案!”
法官和书记员闻声赶来。
王络安已经站不住了,顺着墙滑下去。手剧烈颤抖,蜷缩成鸡爪状。干呕,眼前发黑。
和上次一模一样。
这一次,贾淑惠不敢再说“装”了。因为她看见,王络安的脸色白得像纸,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快叫救护车!”法官果断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