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助学启航 星火微光(1/2)
2000年8月24日,周四,清晨六点四十分。
照澜院502室的厨房里,电饭煲发出轻微的保温提示音。米香混合着早晨的空气,从厨房窗户飘散出来。母亲已经起床,在灶台前煎鸡蛋——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蛋清边缘迅速凝固成焦黄的蕾丝边。
我推开卧室门时,父亲正站在阳台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小区。他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衬衫,背脊挺直,双手背在身后。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眼角皱纹在柔和光线下格外清晰。
“爸,早。”
父亲回过头:“今天要签约?”
“嗯,十点,在海淀区教育局。”
“要紧事。”父亲简短地说,“好好办。”
餐桌上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煎蛋、馒头,还有一小碟母亲自己做的泡菜。简单的早餐,却有家的妥帖感。
姐姐田雪雪从房间出来,眼睛还有些惺忪:“浩彣,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
我低头看了看——浅灰色的牛津纺衬衫,深色西裤,头发仔细梳理过。确实比平时更正式些。
“签约仪式,要见教育局领导。”
母亲端着最后一盘煎蛋走过来,打量了我一下:“嗯,精神。就是这衬衫领子有点皱,等会儿我帮你熨熨。”
“不用了妈,这样就行。”
“那怎么行,见领导要体面。”她已经转身去取熨斗了。
我只好站在客厅,让母亲小心翼翼地熨烫衬衫领子。电熨斗喷出的蒸汽带着热度,母亲的手指动作轻柔却准确。这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每次学校有重要活动前,母亲也是这样帮我整理衣服。
熨完衣服,母亲退后一步,满意地点头:“好了。”
我们坐下吃早饭。
“爸妈,我今天想去北师大看看。”姐姐咬着馒头说,“反正离得近,我想提前熟悉熟悉环境。”
母亲想了想:“也行,让你爸陪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姐姐连忙说,“我都十八岁了,还能丢了?再说了,北师大有熟人——我高中同学王丽今年也考上了,约好了今天碰面。”
父亲抬起头:“几点回来?”
“下午四五点吧,吃了晚饭就回来。”
“注意安全。”父亲说完,继续喝粥。
我知道,对于父母来说,放手让刚刚成年的女儿独自在北京行动,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但姐姐说得对,她十八岁了,需要学会独立。而且北师大就在海淀,距离照澜院不过几站公交车,确实不算远。
“手机带好,有事打电话。”我说。
“知道啦!”姐姐笑了,“你们别这么紧张,我就是去大学转转,又不是去探险。”
早饭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
七点半,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母亲送到门口:“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如果签约后有应酬就不回来了。到时候给您打电话。”
“好,路上慢点。”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对我点了点头。
下楼,走出小区。
清晨的照澜院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拳。银杏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
我步行走向胡同方向,心里开始梳理今天上午的签约流程。
助学网项目——全称“星海助学网——高中生资助计划”,是星海集团社会责任板块的第一个实质性项目。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纯粹的公益项目:通过互联网平台,为品学兼优的贫困高中生提供经济资助。但实际上,它承载着更重要的战略使命:为未来的支付系统建立最初的用户信任基础。
刘静在一个月前正式接手这个项目,在她的推动下,我们与海淀区教育局进行了三轮磋商,最终确定了合作框架:星海集团首期投入50万元,资助海淀区十所重点高中的200名高三贫困生,每人每学年2500元。款项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直接由星海集团通过银行转账到学生个人账户(需监护人和学校共同开户)。受助学生名单由各校推荐,教育局审核,星海备案。
而今天要签署的,就是这份合作备忘录。
八点十分,我走进东四胡同的星海办公室。
高军和刘静已经在了。
高军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打了条暗红色的领带,显得正式而干练。刘静则是一身浅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更显知性与稳重。
“田总,早。”两人同时打招呼。
“早。”我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签约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刘静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备忘录正文、附件一(资助细则)、附件二(学生筛选标准)、附件三(信息管理规范),全部打印了八份。”
“好。”我翻开文件夹,仔细审阅。
备忘录的条款经过多轮修改,现在已经相当严谨。核心是三条:第一,资助款项专项专用,定期公示;第二,学生隐私严格保护,未经本人及监护人同意不得公开;第三,建立三方沟通机制(星海-教育局-学校),定期反馈受助学生情况。
附件三的信息管理规范尤其重要——这是刘静坚持加入的。她详细规定了学生信息的采集范围、存储方式、访问权限和销毁程序,体现出极强的专业性和前瞻性。
“刘姐,信息管理这部分写得很好。”我抬头说。
刘静微微笑了笑:“我大学学的是教育管理,后来在中学教书,最清楚学生信息的敏感性。这些孩子本来家境就困难,如果因为接受资助而隐私泄露,反而会造成二次伤害。”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教师特有的温柔与坚定。
“媒体呢?”我问高军。
“《北京青年报》一位记者,《中国教育报》一位记者。”高军接话,“我跟他们沟通过了,报道重点会放在‘互联网企业社会责任’和‘精准助学’上,不会过度渲染商业色彩。”
“好。”我把流程表放下,“演讲稿准备了吗?”
刘静又递过来一份:“我草拟了一个,您看看。”
我接过稿子,快速浏览。
稿子不长,大约三分钟能讲完。语言朴实,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但真诚有力。
“就用这个。”我说,“稍后我稍微调整几个词。”
“好。”
八点四十,小雨来了。她今天也穿得正式,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手里拿着相机和录音笔。
八点五十,赵振也到了。他作为法务总监,需要在场见证。
九点整,所有人都准备就绪。
“出发吧。”我说。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上车,关车门。
车子驶向东四环方向。
车内很安静。高军最后一遍核对着文件清单,刘静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能感觉到,虽然表面平静,但大家都有些紧张——这是星海第一次与政府部门正式合作,意义重大。
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
北京八月底的早晨,天空湛蓝如洗。街道两旁的国槐枝叶茂密,洒下斑驳的树荫。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涌动,自行车流如织,公交车站排着长队。这是一座正在苏醒的城市,充满活力,也充满竞争。
助学网项目,在这个时间点推出,恰到好处。
2000年,互联网在中国还属于新生事物,大多数人对它的认知停留在“上网冲浪”“聊天室”“电子邮箱”的阶段。企业通过互联网做公益,更是一个新鲜概念。我们抢先切入,既能树立良好的企业形象,也能在公众心中建立“星海=创新+责任”的品牌联想。
更重要的是,它为我们正在酝酿的支付系统铺路。
支付的核心是信任。而要建立信任,尤其是在2000年这个信用卡尚未普及、网上银行刚刚萌芽、人们对网上交易充满疑虑的时代,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从“利他”开始。
助学网不需要用户付费,反而是给用户钱。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收集受助学生的银行账户信息(监护人和学校共同开户),建立一套安全、透明、可追溯的资金流转系统。这套系统稍加改造,就能成为未来支付平台的雏形。
而通过持续公开资助款项的使用情况,我们也在训练用户习惯——习惯在网络上查看与自己相关的资金流向,习惯信任一个互联网平台的财务管理能力。
这些深层的战略考量,目前只有我、高军和核心团队的少数几人清楚。对大多数人来说,助学网就是一个纯粹的公益项目。
但纯粹的初心和理性的战略,并不矛盾。事实上,最好的商业,往往始于最真诚的善意。
车子驶入海淀区政府大院。
九点五十五分,我们在教育局办公楼前下车。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建于八十年代,略显陈旧但庄重肃穆。门口挂着“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局”的白底黑字牌子,门前有几级台阶,两旁种着松柏。
刘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衣领。
“走吧。”我说。
我们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大厅里很安静,地面是水磨石的,光可鉴人。墙上挂着教育方针的宣传板,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女性迎上来:“是星海集团的田总吗?”
“我是田浩彣。”
“您好,我是教育局办公室的小李。请跟我来,签约室在三楼。”
我们跟着她走上楼梯。楼梯是水泥的,扶手刷着绿色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墙上挂着历任局长的照片和海淀区教育发展大事记。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五位教育局的代表。为首的是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男性——应该就是分管副局长,姓陈。他旁边是基教科王科长,一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性。再旁边是学生资助中心的孙主任,看起来比较年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另外两位是工作人员。
我们这边,我坐在中间,高军在左,刘静在右,赵振和小雨坐在后排。
双方简单握手、交换名片。
陈副局长接过我的名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大概没想到,星海集团的董事长会这么年轻,年轻到几乎还是个孩子。
但他很快掩饰住惊讶,露出和蔼的笑容:“田总,久仰。你们星海集团这两年发展很快啊,特别在文化领域,很有影响力。”
“陈局长过奖了。”我平静地说,“教育才是根本。我们做企业的,有能力了就应该回馈社会,特别是支持教育。”
“说得好。”陈副局长点头,“现在像你们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不多。来来,请坐。”
双方落座。
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由教育局基教科王科长介绍海淀区高中教育基本情况,特别强调了“不让一个学生因家庭经济困难而失学”的政策。她语速很快,数据详实,能看出业务非常熟练。
接着是孙主任介绍现有的助学体系——主要是政府拨款和社会捐赠两条渠道。她坦承,尽管政府每年投入不少,但面对庞大的学生群体,仍然存在覆盖不全、标准不高的问题。
“所以我们非常欢迎像星海集团这样的社会力量加入,”孙主任说,“特别是你们这种通过互联网平台运作的模式,很新颖,也很有潜力。”
轮到我们这边了。
刘静站起来,打开投影仪——这是她特意准备的PPT。
屏幕亮起,“星海助学网——高中生资助计划”几个字出现。
刘静开始讲解。她的声音温和但清晰,逻辑严密。从项目初衷、资助标准、运作流程,到信息管理、监督机制、未来展望,条分缕析,层层递进。
我能看到,教育局的几位领导从一开始的礼貌倾听,渐渐变得专注,甚至不时点头。
特别是当她讲到信息管理规范时,陈副局长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看得很认真。
“……所以我们承诺,所有受助学生的个人信息,除了必要的学籍信息和银行账户信息外,一律不采集。即便是这些必要信息,也会加密存储,访问权限严格限定,并定期销毁过时数据。”刘静最后总结,“我们相信,帮助的前提是尊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陈副局长带头鼓掌。
“好,讲得好。”他感慨地说,“刘主任——哦不,刘总,您之前是老师吧?能感觉到,您是真正懂教育、懂学生的人。”
刘静微微欠身:“陈局长过奖了。我确实在中学教过书,所以特别理解这些孩子的不容易。”
接下来是我讲话。
我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好奇、期待,或许还有一丝因为年龄而产生的疑虑。
但我很平静。
“各位领导,上午好。”我开口,声音平稳,“刚才刘静总已经详细介绍了助学网项目,我不再赘述。我只想补充三点。”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第一,这个项目,星海集团会长期做下去。首期50万只是开始,如果模式成熟、效果显着,明年我们会投入100万,后年200万。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慈善,是系统性的社会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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