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回廊深处（1/2）

第四十一息。

这个数字如同烙印，刻在杨戬的神魂深处，也刻在归墟遗族几位核心存在的心中。它代表的不仅是一次极限的突破，更是一种可能性——一种以真仙之躯、重伤之体，对抗模拟寂灭规则的可能性。

银波隙间的休养时光变得愈发珍贵而紧迫。杨戬在偏殿中闭目盘坐，周身萦绕的银灰色光晕比之前更加凝实，仿佛一层流动的水银，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明灭。服下的“云髓”与自身调息相结合，快速修复着他在第四层消耗的心神与道韵。但更深层次的，是对那“四十一息”所获感悟的消化与沉淀。

“内敛圆满领域”，“共鸣缓冲疏导”。这八字要诀，是他从对抗寂灭之气的绝望中，硬生生撕开的一线天光。它摒弃了硬碰硬的对抗思维，转而寻求一种更高明的共存与化解之道。这需要对自身道韵极致的掌控，对寂灭规则本质的敏锐洞察，以及……敢于在绝境中另辟蹊径的胆魄。

杨戬的心神沉入识海，那枚“初始”道印悬浮在中央，银光流转，比之前更加清晰、稳固，甚至隐隐勾勒出更加繁复玄奥的天然纹路。道印周围，丝丝缕缕的银灰光带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微型的、缓缓自转的立体结构——那正是他在第四层中构筑的“圆满领域”的意念投影。

他反复推演着这个领域的结构，优化着能量循环的路径，调整着与外界寂灭之气“共鸣”的频率与方式。每一次微调，都基于他在那四十一息中捕捉到的、寂灭之气侵蚀与湮灭的细微特征。这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一幅庞大拼图的碎片，缓慢而坚定地尝试将其拼接、理解。

六个时辰（外界）的休整，在五倍时间流速的回廊感知中，显得格外漫长。当杨戬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渊的平静，以及瞳孔深处那点愈发凝聚的银芒。他感觉自己对“初始”道韵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层，那种“圆满自足”、“内蕴乾坤”的意境，已初步融入道韵的本能之中。

他起身，走向规则回廊入口。“空”已然等在那里。

“看来收获不小。”嘶哑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今日目标，在第四层稳定移动十丈，并尝试感知方圆三丈内的规则流动与‘冲突节点’。若能达成，便可浅尝第五层的边缘气息。”

要求更加具体，也更加困难。在寂灭之气的包围下移动，意味着领域要动态维持，消耗与风险倍增。感知规则流动与冲突节点，则是对洞察力的极致考验，需要将部分心神从维持领域中抽离，进行更精细的操作。

“明白。”杨戬言简意赅，踏入漩涡。

第四层，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死寂冰冷的银灰雾海。

这一次，杨戬驾轻就熟，几乎在进入的瞬间，“初始”道印银光流转，那层致密、内敛、流转着玄妙道纹的“圆满领域”便已自然张开，将他周身三尺笼罩。领域与周围雾气的接触面上，泛起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那是“共鸣缓冲”正在生效，将大部分侵蚀之力分散导引。

领域稳固，三十息的基础轻松达成。

杨戬没有停顿，开始尝试移动。他心念微动，领域便如同一个整体，朝着预先判断的“深处”方向，缓缓“滑行”。移动带来的扰动，立刻引动了周围雾气的反应，侵蚀压力骤然增大，领域边缘的湮灭声变得密集。

他全神贯注，精细调控着领域能量的分布，前方加强“疏导”，后方补充“缓冲”，维持着整体的平衡与稳定。每一步（或者说每一次意念驱动的滑行）都小心翼翼，如同在万丈深渊的细索上行走。

一丈，两丈，三丈……

领域的光芒随着移动和持续对抗而缓慢黯淡，但结构依旧稳固。杨戬额角渗出细汗，心神消耗急剧增加。他不仅要维持领域，还要分出一缕心神，如同最敏锐的触角，向领域外探出，尝试捕捉雾气中那些无形的规则“流动”。

在“初始”道韵独特的视角下，原本混沌一片的银灰雾气，开始显现出极其细微的“脉络”。有的地方，雾气流动相对平缓，带着一种“沉寂”的终结意味；有的地方，则隐含激烈的、仿佛无数微小“否定”意志在互相碰撞湮灭的“冲突涡流”；还有一些区域，规则呈现出奇异的“凝滞”或“断层”，仿佛时间的流逝在那里发生了扭曲。

这些“节点”和“脉络”，便是寂灭之气内部并非绝对均匀的证据，也是可能存在的、相对薄弱的“间隙”或“突破口”。

杨戬尝试引导领域，尽量避开那些冲突激烈的涡流，选择从相对平缓或存在凝滞断层的区域通过。果然，领域的消耗速度有所下降。

七丈，八丈，九丈……十丈！

当感知中移动的距离达到预定目标时，杨戬立刻停下。领域的光芒已黯淡近半，但结构未损。他成功在第四层环境中，稳定移动了十丈距离，并且初步建立起了对周围规则流动的感知能力！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感知，范围也仅有三丈左右，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承受侵蚀，而是开始有了有限的“选择”与“规避”能力。这在真正的归墟核心，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杨戬心中一定，没有贪功，立刻触动坐标，返回入口之外。

“空”的身影浮现，银光微微闪动：“十丈移动，基础感知……完成度超出预期。你的适应与领悟速度，确实惊人。”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隐约的赞叹已掩饰不住。“看来，可以让你提前接触第五层的‘味道’了。”

“第五层？”杨戬调息着，看向“空”。

“第五层模拟的，是归墟外围可能出现的‘时间归宿’意境的边缘影响。与空间紊乱不同，‘时间归宿’更接近归墟的本质——万物终将走向的‘终点’。在那里，你会感受到时间的‘重量’，感知到自身存在在时间长河中被‘冲刷’、被‘归向’某个终点的趋势。这种感受，无关力量强弱，只关乎‘存在’本身与‘时间规则’的交互。”“空”解释道，“你需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体验，理解，并尝试在你的道韵领域中，融入一丝对‘时间流向’的‘锚定’之意。这极难，但若有所得，对你深入核心，面对真正的‘钥匙’环境，有莫大好处。”

杨戬神色凝重。时间归宿……这比空间、比寂灭更加抽象，也更加根本。他点了点头：“我试试。”

再次进入回廊，但这次“空”给予了一个临时的坐标引导。杨戬顺着指引，在第四层的雾海中朝着某个特定方向“滑行”了约百丈（回廊内的感知距离）。前方，雾气的颜色发生了微妙变化，从纯粹的银灰，开始夹杂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暗金色流光。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并非沉重，也非侵蚀。而是一种……“流逝感”，一种自身正在被某种宏大、无情、不可逆转的力量缓慢“拖拽”的感觉。仿佛站在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边缘，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流正带走脚下的沙石，而自己，也终将成为那被带走的一部分。

这就是“时间归宿”的边缘意境吗？并非加速或倒流，而是一种指向“终点”的、无法抗拒的“趋势”。

杨戬深吸一口气，将“圆满领域”催发到极致。银灰色的领域光芒与那暗金色流光接触，并未发生剧烈的湮灭冲突，但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渗透”与“消融”。领域本身，仿佛在这股时间归宿的趋势下，变得“陈旧”、“脆弱”起来，其能量循环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滞涩，仿佛正在走向其自然生命的“终点”。

更可怕的是，杨戬感觉自己的思维、记忆、甚至对“自我”的认知，都在这股趋势下变得模糊、淡薄。一些久远的、几乎遗忘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泛起，又迅速褪色；对未来的感知与计划，变得苍白无力，仿佛一切努力终将归于徒劳。

这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意义与时间感知的影响，比单纯的规则压制或侵蚀，更加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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