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遗族之约（2/2）

“欢迎来到‘银波隙间’，吾族在归墟外围的一处小型前哨。”空的身影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声音依旧嘶哑，却似乎放松了一丝，“此地独立于外界空间，时间流速略慢于外界，且能完全隔绝太乙境以下的探测。你们可在此安心休整。”

随着他的话语，几道同样笼罩在银光中、但形态略有不同的身影，从那些晶体建筑中“流”出，朝着龙鲸这边“飘”来。他们气息内敛，但杨戬能感知到，至少都是金仙层次，其中一道甚至隐隐触及太乙门槛。

归墟遗族，果然底蕴不俗。

“请随我来，先为东海龙王陛下施术。”空做出邀请的姿态。

龙鲸缓缓降落在下方的“光云”上，如同落在柔软而有弹性的云床。舱门打开，龟丞相、敖清音小心翼翼地以龙元托着依旧昏迷的龙王敖广飞出。炎烁、霜华、岩统领、闪统领护卫在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杨戬最后一个踏出，脚踩在光云上，传来一种坚实而温润的触感。他扫视着这片奇异的隙间空间，心中暗暗评估。此地规则稳固，能量循环有序，显然经营已久。归墟遗族能在虚妄势力眼皮底下、在归墟附近建立这样的据点，其手段与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在“空”的引领下，众人来到一座最大的晶体建筑前。建筑内部空旷，中心有一个不断散发出纯净银光、形似泉眼的池子。

“此为‘净魂池’，池中之水蕴含吾族秘法调制的‘安魄灵液’，配合‘净魂安魄咒’，可洗涤邪毒，安抚龙魂。”空解释道，“将龙王陛下置于池中即可。敖清音公主，你需在旁持咒，以自身龙元为引，沟通陛下龙魂，配合灵液效力。”

敖清音重重点头，按照指示，与龟丞相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龙王巨大的龙躯安置在池中。池水刚好没过龙躯，银色的灵液开始主动朝着龙王伤口与逆鳞处汇聚。

空走到池边，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古老的印诀，口中开始吟诵起低沉、晦涩、仿佛来自远古的咒文。随着他的吟诵，池水银光大盛，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点，如同有生命的精灵，纷纷钻入龙王体内。

敖清音也立刻盘膝坐在池边，双手按在父王龙首两侧，闭目凝神，冰蓝色的玄冰龙元缓缓注入，同时心中默念“空”刚才传授的咒文片段。

渐渐的，龙王敖广身躯上那五处锁链残端，紫黑色的邪光开始明灭不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在与银色光点对抗。逆鳞伤口处，更是有丝丝缕缕的黑气被逼出，又在银光中湮灭。

龙王原本痛苦紧绷的龙颜，似乎舒缓了一丝，微弱的龙息也渐渐变得平稳。

有效！

龟丞相等人面露喜色。

杨戬在一旁静静看着，眉心竖眼虚影微微闪烁，以“初始”道韵仔细感知着整个施术过程。他确认，那银色灵液与咒文的力量，确实中正平和，以安抚、净化、稳固为主，并无暗藏害处。归墟遗族在压制邪毒这件事上，至少目前看来，是拿出了诚意。

施术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当“空”收起印诀，池水银光缓缓平复时，龙王敖广体表的邪光已被压制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逆鳞伤口也不再散发黑气，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但那股令人不安的侵蚀之意已大大减弱。他的龙魂波动，变得平稳而深沉，如同陷入了无梦的安眠。

“好了。”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邪毒已暂时压制，三月之内，当无反复。但这期间，龙王陛下仍需静养，不可动用龙元，不可情绪剧烈波动，否则仍有引动邪毒的风险。”

敖清音收回龙元，看着父王安详的睡颜，眼中含泪，朝着“空”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施救之恩！”

“不必多礼，各取所需罢了。”空摆手，看向杨戬，“杨戬，接下来，谈谈取钥之事吧。请随我来。”

他引领着杨戬、龟丞相，走向建筑另一侧的一间静室。炎烁、霜华等人则留在原处守护龙王。

静室简洁，只有几张由光云凝聚成的座椅。三人落座。

“首先，你需要对‘归墟之钥’和其所在的环境，有更清晰的了解。”空开门见山，他抬手一挥，一片银光在三人中间展开，化作一幅动态的、略显抽象的立体图景。

图景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不断向内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那便是归墟海眼的象征。

在漩涡的极深处，靠近那传说中的“万物归宿之点”附近，悬浮着一枚模糊的、由无数复杂光线交织而成的“印记”，那便是“归墟之钥”。

而在“钥匙”周围，充斥着狂暴的、银灰色与漆黑色交织的“气流”——那便是“万古寂灭之气”与“终结规则”的显化。这些气流无时无刻不在湮灭、重组着周围的一切，空间在那里破碎又弥合，时间感彻底混乱。

“你要做的，”空指着图景，“便是以你的‘初始’道韵，在靠近‘钥匙’的区域，暂时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并以其‘平定’、‘梳理’之力，短暂地‘定’住周围最狂暴的寂灭气流，然后接触、收取那枚‘钥匙’印记。”

“这个过程，不能有丝毫犹豫，不能有半分差错。因为你的道韵屏障，在那里最多只能维持……三十息。”空的语气极其严肃，“超过三十息，要么你的道韵被寂灭之气彻底同化、湮灭，要么你自身被终结规则侵蚀，化为乌有。”

三十息！

杨戬眼神凝重。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三十息转瞬即逝，却要完成感知、开路、定气、取印一系列动作，难度可想而知。

“我能靠近到什么距离？”杨戬问。

“以你目前对道韵的掌控，结合在‘鲸骨幽径’中的领悟……或许，能抵达距离‘钥匙’百丈之处。这是极限。”空估算道，“百丈内，寂灭之气的浓度与终结规则的活跃度，会呈指数级上升。你必须在那之前，完成道韵屏障的构筑与稳固。”

“取到钥匙后，如何返回？”

“钥匙一旦被触动收取，会引起整个归墟核心区域的规则短暂震荡。届时，寂灭气流会出现规律性的‘潮汐间隙’。你必须抓住那最长不超过三息的‘间隙’，全速沿着我为你标记的‘安全路径’返回。那条路径，是吾族耗费巨大代价，在无数年月里摸索出的，相对‘平静’的脉络。但即便‘平静’，也绝非善地，需时刻警惕。”

风险，巨大。容错率，极低。

龟丞相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道：“就没有其他辅助手段？或者，能让真君的实力再提升一些，再去尝试？”

“有。”空点头，“第一，在你进入海眼核心前，吾族会提供一件秘宝——‘定空珠’。此珠可在你周身形成一层额外的空间稳固屏障，削弱约一成半的寂灭之气侵蚀，并能略微延长你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大概能为你多争取三到五息的实际行动时间。”

“第二，”他看向杨戬，“你的‘初始’道韵，必须在你进入之前，再做提升。尤其是在‘定序’与‘抗侵蚀’方面。吾族有一处试炼之地，名曰‘规则回廊’，其中模拟了部分归墟外围的规则环境。你可在其中磨练道韵，适应寂灭气息。但能否有所得，能得多少，全看你自己。”

“第三，进入的时机。归墟海眼的寂灭之气，并非恒定不变，而是有周期性的‘强’、‘弱’波动。下一次相对‘弱’的周期，将在……外界时间约十五日后出现，持续约三个时辰。那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需再等三年。”

十五日！

时间紧迫！

杨戬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十五日内，他要恢复伤势，要提升道韵，要熟悉环境，要制定详细计划……每一项都充满挑战。

“若我失败了呢？”杨戬忽然问。

空沉默了一下，银光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若你失败，身死道消，钥匙依旧留在原地。吾族会尝试寻找下一位合适者，但时间……可能不够了。至于你们……吾族会依约，在能力范围内，为你们提供一次离开东海的机会，但之后，便各安天命。”

很现实，也很冷酷。

杨戬点点头，不再多问。他看向那片立体图景中，那枚悬浮在无尽黑暗与毁灭中的“钥匙”印记，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带我去‘规则回廊’。”他站起身，“十五日，我会做好准备。”

空也站起身，银光微微闪动：“明智的选择。请随我来。”

龟丞相看着杨戬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跟了上去。

他知道，杨戬一旦决定，便无人能改。而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将系于十五日后，那场深入归墟核心的生死豪赌。

静室外，银波隙间的光芒依旧柔和。

但在这片看似安宁的避难所中，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残酷修炼，即将开始。

而遥远的龙渊深处，血龙将的宫殿内，一场关于如何彻底剿灭“叛逆”与“窃道者”的密谋，也正在血腥与怒火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