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遗族之约（1/2）

海水在沉船墓场的废墟间无声流淌，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暗红粉尘与破碎甲片，也裹挟着凝固般的沉默与对峙。

杨戬站在龙鲸宽厚的背脊上，衣袍被水流微微拂动，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姿笔挺如枪。他的目光越过数十丈距离，与那道笼罩在流转银光中的模糊身影——归墟遗族的“空”——平静对视。

龙鲸体内，龟丞相、敖清音、炎烁等人屏息凝神，透过舱壁观察着外界，心中波澜起伏。归墟遗族提出的“交易”，既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如何？杨戬。”空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是接受这份各取所需的合作，还是……带着重伤的龙王与疲惫的队伍，继续在这危机四伏的东海亡命奔逃，直至被血龙将的爪牙撕碎？”

他的话语很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杨戬团队别无选择。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那点银灰色的“初始”道韵光芒并未完全熄灭，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闪烁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又抬眼看向“空”。

“你说，只有身负‘源初’或类似道韵者，才有可能接触那‘归墟之钥’。”杨戬开口，声音在海水中清晰传递，“那么，你们归墟遗族……或者说，你们背后真正想要那钥匙的存在，又是谁？要那钥匙，究竟何用？”

这是关键。若不清楚对方真正的目的，所谓的“交易”便如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坍塌，并将他们埋葬。

“空”周身的银光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杨戬的敏锐与冷静并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与某种更高的存在沟通。

“吾等，乃‘归墟之民’。”最终，空缓缓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生于斯，长于斯，亦将归于斯。归墟，并非外界所传那般，只是万物终结的坟场。它亦是……新旧更迭之地，是某些‘旧日规则’沉眠、‘新生可能’孕育的温床。”

他的话语有些晦涩，但杨戬听懂了其中的核心——归墟，有秘密，而且这秘密关乎“规则”与“更迭”。

“至于那‘归墟之钥’……”空继续道，“它并非实物，而是一道……‘权限’，或者说，一枚‘印记’。持有它，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沟通、引动、乃至短暂驾驭归墟深处，那最为本源的‘寂灭’与‘终结’规则之力。”

杨戬瞳孔微缩。沟通、引动、驾驭寂灭与终结规则？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也危险至极！

“你们要这种力量做什么？”杨戬追问。

“为了……自保。”空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简单，却带着沉重的意味，“归墟，正在‘苏醒’。或者说，某些沉睡在归墟极深处的、源自上一个甚至更古老纪元的‘存在’与‘规则’，正在被虚妄一脉的某些禁忌举动……意外扰动，有提前复苏的迹象。”

“一旦那些存在或规则彻底复苏，不仅归墟将发生不可预测的剧变，其影响很可能波及整个东海，乃至更广阔的天地。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吾等这些世代居于归墟外围、与之共存的‘遗民’。”

“我们需要‘钥匙’，不是为了获取毁灭性的力量，而是为了在剧变来临之时，能有一丝自保、甚至与之沟通、谈判的‘凭证’与‘筹码’。至少，要能稳住归墟核心区域的‘规则暴动’，为吾族群争取迁移或适应的缓冲时间。”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了许多，也更能让人理解归墟遗族为何如此急切，甚至不惜与明显敌对的虚妄势力作对，也要寻找“钥匙”。

但杨戬并未完全相信。他盯着“空”：“既然是为了自保，为何不自己取？你们世代居于归墟，对那里的了解应远超外人。”

“空”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波动：“正因为世代居于彼，吾等血脉、神魂、乃至修行之道，早已与归墟外围的‘衰亡’、‘沉淀’、‘终结余韵’深深绑定。而那‘钥匙’所在的核心区域，充斥的是最纯粹、最暴烈、最原始的‘寂灭本源’与‘终结规则’。吾等靠近，犹如飞蛾扑火，会被瞬间同化、湮灭，成为其一部分。”

“唯有身负‘创生’、‘平定’、‘源初’这类与‘终结’相对或能包容、梳理‘混乱’规则的道韵者，才有可能以自身道韵为屏障，短暂抵御寂灭侵蚀，接触到‘钥匙’。而你，杨戬，你的‘初始’道韵，是吾族漫长等待中，所遇到的……最契合，也最有希望的一个。”

话已至此，归墟遗族的动机、困境、以及选择杨戬的原因，似乎都给出了解释。

但杨戬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总觉得，“空”的话里，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或者说，某些更深层的目的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不过，眼下确实不是深究的时候。正如“空”所说，他们此刻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龙王伤势急需处理，队伍需要休整，血龙将的威胁如芒在背。

“你们能提供压制龙王邪毒的方法？”杨戬将话题拉回最实际的问题。

“可以。”空肯定道，“‘蚀魂邪毒’乃虚妄一脉以归墟外围采集的‘衰亡怨念’结合某种邪法炼制，其根源与归墟之力有关。吾族有秘传的‘净魂安魄咒’，配合数种唯有归墟外围才生长的特殊‘沉渊草’，可暂时净化其表，压制其根，缓解龙王痛苦，阻止邪毒继续侵蚀龙魂。虽不能根除，但至少可保他数月无恙，为寻找彻底净化之法争取时间。”

“彻底净化之法何在？”龟丞相的声音忍不住从舱内传出，带着急切。

“空”转向龙鲸舱室方向：“彻底净化，需两物。其一，虚妄炼制此毒时所用的核心‘毒引’——一块蕴含精纯‘衰亡之源’的‘归墟邪晶’，此物必在血龙将或更高层手中；其二，归墟深处才有的‘轮回泉’的一滴泉水。前者需你们自己设法，后者……若取得‘钥匙’，吾族可尝试为你们换取一滴。”

条件依然苛刻，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而且暂时压制邪毒的方法近在眼前。

杨戬与舱内的龟丞相、敖清音交换了一个眼神。从他们的眼中，杨戬看到了担忧、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别无选择”下的决然。

敖清音尤其如此。只要能救父王，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需要冒险，她也愿意尝试。

杨戬心中轻叹。他再次看向“空”：“带我们去你们的临时据点，先行压制龙王邪毒。待我们恢复一些，再谈取钥之事。”

这是底线。他需要先看到对方的“诚意”，也需要时间和相对安全的环境来恢复实力、评估风险、制定计划。

“空”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反对：“可以。据点离此不远，位于沉船墓场与归墟海眼之间的一处隐秘‘空间褶皱’内，有天然迷阵与吾族禁制遮掩，虚妄难以察觉。请随我来。”

说着，他周身的银光流转加速，化作一道柔和的指引光束，朝着沉船墓场更深、更黑暗的某个方向延伸而去。

“真君……”龟丞相的声音在杨戬脑海中响起，带着询问。

“跟上。”杨戬果断下令，“保持警惕。鲸将军，控制速度，保持距离。”

龙鲸低吟一声，庞大的身躯缓缓调转方向，跟在“空”所化的银光后方，保持着约百丈的距离，不快不慢地游动着。

海水愈发幽暗冰冷，周围的沉船残骸更加巨大、古老，散发出的怨念几乎凝结成黑色的冰晶，漂浮在海水中。空间也变得更加不稳定，细小的空间裂隙如同黑色的电蛇，时隐时现。

“空”的指引非常精准，总是能避开那些最危险的怨念凝聚点和空间紊乱区。显然，他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

约莫行进了一个时辰（外界时间），前方景象骤然一变。

那是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海底山脉侧翼，岩壁陡峭，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沉积物与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深海植物。

“空”所化的银光在岩壁某处停下，然后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岩壁表面，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空间入口。”杨戬眼眸微眯，以“初始”道韵感知，能隐约察觉到那里存在着一个极其隐蔽、与周围环境几乎完美融合的空间节点。

“进。”他没有犹豫。到了这一步，退缩已无意义。

龙鲸缓缓靠近岩壁，在接触的瞬间，岩壁如同虚影般毫无阻碍，龙鲸庞大的身躯轻松“穿”了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黑暗压抑的深海景象，而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奇异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气泡”，悬浮在无尽的幽暗背景中。“气泡”内部，有柔和但并不刺眼的光芒，来源似乎是“气泡”壁自身，散发着淡淡的银灰色，与归墟遗族身上的光芒同源。

空间下方，并非实地，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银灰色与深蓝色交织的“光云”，如同浓缩的星云，承载着几座风格奇特的建筑。那些建筑非石非木，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晶体与能量凝结而成，线条流畅而奇异，充满了古老与现代交织的美感。

空中，漂浮着一些类似水母、却散发着银光的奇异生物，缓慢游弋。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小片悬浮的“陆地”，上面生长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形态瑰丽的植物，有些甚至如同珊瑚与发光蘑菇的结合体。

这里没有海水，却有一种类似海水的浮力与滋润感。温度适宜，能量纯净而平和，与外界归墟附近的衰亡、怨念气息截然不同。

“好一处洞天福地……”龟丞相忍不住惊叹。他能感觉到，这里的能量环境对疗伤、修行都大有裨益，甚至比龙宫某些秘境还要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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