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幽径惊变（2/2）
或者说，它低估了那个看似虚弱、却始终屹立在舱门处的那道身影。
在龙鲸冲出、众人接战的刹那，杨戬便已一步踏出舱外，独自面对这最后、也是最强的敌人。
面对那两道足以重创寻常金仙的暗红刃芒，杨戬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银灰光芒亮起，并不璀璨，却仿佛蕴含着平定一切的意志。
然后，对着那两道撕裂而来的刃芒，轻轻一点。
“定。”
依旧是那个字。
但这一次，不再是局限于小范围的道韵运用。
而是杨戬在“鲸骨幽径”中感悟“圆满自足”规则，在生死压力下融合提升后，对“初始”道韵中“平定”、“定序”之力的一次更深层次的施展！
银灰色的光芒从他指尖绽放，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瞬间晕染开来。
所过之处，狂暴倒灌的海水平静了，翻涌的怨念黑雾凝固了，闪烁的空间裂隙停滞了。
当然，也包括那两道恐怖的暗红刃芒。
它们如同撞入无形琥珀的飞虫，在距离杨戬尚有十丈时，骤然凝固在半空，刃芒上燃烧的邪力、撕裂的空间波动、蕴含的毁灭意志，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抚平、归束、冻结。
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什么？！”那名“影鳞”小队长冰冷无情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它无法理解，一个气息明明只有真仙层次（杨戬重伤未愈，气息不稳），且明显状态极差的人类，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它全力一击？
这不是力量层次的碾压，而是……规则层面的克制与抹消！
就在它心神震骇的瞬间，杨戬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如同在粘稠的水中移动。但一步迈出，却诡异地跨越了数十丈距离，直接出现在那名“影鳞”小队长面前。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三尺。
杨戬甚至能看清对方暗红色面甲下，那双冰冷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却平静的脸。
他没有用任何神通，没有调动多少法力。
只是抬起那只刚刚点出“定”字的手指，轻轻点向对方的眉心。
指尖那点银灰光芒，凝练到了极致。
“影鳞”小队长浑身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它想要暴退，想要反击，想要融入阴影……
但它发现，自己的身体，周围的空间，乃至它赖以成名的“影遁”天赋，都在那股无处不在的银灰色“定序”之力影响下，变得迟滞、沉重、难以操控！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如同命运之指，缓缓靠近。
“不——！！！”
它发出无声的嘶吼，体内邪力疯狂燃烧，试图冲破束缚。
可惜，太晚了。
杨戬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它的眉心面甲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那坚固无比、能抵挡金仙全力一击的暗红面甲，在杨戬的指尖下，如同遇见烈阳的冰雪，悄然融化出一个指洞。
指尖透过指洞，轻轻触及其下的额头皮肤。
银灰色的“初始”道韵，如同最精密的灭杀指令，瞬间侵入对方识海，循着其邪力运转的核心脉络，逆向追溯，然后……轻轻一“拨”。
如同拨动了某个精密仪器中最关键的一枚齿轮。
“影鳞”小队长那燃烧着邪火的眼眸，骤然僵直、黯淡。
它身上狂暴的邪力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暗红色的身躯迅速褪色、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蓬暗红色的粉尘，被周围重新开始流动的海水一卷，消散无踪。
形神俱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息。
当杨戬收回手指，缓缓转身时，另外四处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在炎烁与霜华的冰火合击下，一名“影鳞”被焚尽邪魂，一名被冻结粉碎。岩统领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了对手的防御，闪统领则以极速抓住了对手的破绽，一击毙命。
五名金仙级别的“影鳞”暗卫，这支足以袭杀太乙境以下任何目标的精锐小队，在龙鲸冲出幽径后的不到十息内，全军覆没！
海水中，残留的邪力正在快速消散，只有那些暗红色的粉尘和破碎的甲片，证明着它们曾经存在。
龙鲸悬浮在废墟之间，发出疲惫却畅快的低吟。舱门处，龟丞相、敖清音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杨戬很强，知道他身负神秘道韵。但谁也没想到，在重伤未愈、状态极差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如此……摧枯拉朽地解决掉一名明显是头领的金仙巅峰“影鳞”！
这就是“源初”道韵的真正威力吗？
杨戬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站在龙鲸背上，微微喘息着，刚才那看似轻松的一指，实则消耗了他恢复至今所积累的大部分道韵之力与心神。
他抬头，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沉船墓场，最后，定格在斜上方某处浓密的怨念黑雾中。
那里，一道淡银色的光晕，正若隐若现。
“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杨戬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海水，传向那处，“归墟的客人。”
短暂的沉默。
随即，那淡银色光晕缓缓从黑雾中“流”出，如同水银泻地，在海水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似人非人、笼罩在流转银光中的身影。
正是归墟遗族的“空”！
他那嘶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一丝复杂，缓缓响起：
“精彩。实在精彩。”
“‘源初’道韵的‘定序’之力，竟已能运用到如此地步……杨戬，你又一次，让吾等刮目相看。”
杨戬眼神冰冷：“刚才是你引它们来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空”并不否认：“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它们的探测方向。毕竟，吾等也想看看，在绝境压力下，你的道韵，究竟能绽放出怎样的光华。”
“结果，令人满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意味，“你对‘规则’的感知与运用天赋，远超预期。甚至能触动‘鲸径’深处的‘归墟锚点’……这绝非巧合。”
杨戬眉头微皱：“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空”缓缓向前“飘”了一段距离，银光笼罩的面孔似乎正“注视”着杨戬：“合作。或者说……一场交易。”
“交易？”
“没错。”空的声音变得严肃，“帮吾等取得‘归墟海眼’深处的一件东西。作为回报，吾等不仅会提供彻底净化东海龙王体内‘蚀魂邪毒’的方法，还会给予你们……安全离开东海，甚至对抗虚妄势力的庇护与支持。”
杨戬瞳孔微缩。
龟丞相等人也是心神震动。
净化邪毒的方法！安全离开的庇护！对抗虚妄的支持！
这些，正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
但……
“归墟海眼深处的东西？”杨戬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那是什么？连你们都取不到，需要我们帮忙？”
“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是一枚……‘钥匙’。”
“一枚，只有身负‘源初’或类似‘创生’、‘平定’性质道韵者，才有可能接触并取出的……‘归墟之钥’。”
“而它所在的位置，被‘万古寂灭之气’与‘归墟终结规则’层层封锁。寻常生灵靠近，顷刻间便会归于虚无。唯有你的道韵，或许能……定住寂灭，梳理终结，开辟出一条暂时的通道。”
杨戬的心，沉了下去。
归墟之钥……定住寂灭，梳理终结……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让他去送死。
“若我拒绝呢？”杨戬冷冷道。
“空”周身银光微微波动：“那么，你们将独自面对血龙将的全力追捕，东海再无你们容身之地。龙王体内的邪毒会逐渐侵蚀他的龙魂，最终要么沦为只知毁灭的邪龙，要么……龙魂湮灭。而你们所有人，恐怕都难逃虚妄的‘净化’。”
“当然，”他的语气忽然缓和，“若你同意，吾等会先提供压制邪毒、缓解龙王痛苦的法门，并指引你们前往一处绝对安全的临时据点休整。待你恢复至最佳状态，我们再共商取钥之事。”
威逼，利诱，还有……看似让步的“诚意”。
杨戬看着那道银光身影，脑海中飞速权衡。
龙鲸背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决定。
海水冰冷，怨念黑雾在周围缓缓流淌。
远处，沉船墓场的深处，似乎有更多的阴影，在黑暗中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