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江上火雨(1/2)
第185章:江上火雨
崇祯十九年十月十八,清晨,长江江面薄雾弥漫。
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司令科内利斯·范·德·林登站在旗舰“海上君主号”的舰桥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南京城。那座东方古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北面城墙有一段明显的缺口,像被巨兽咬了一口。
“中国人的城墙塌了。”大副低声说,“探子回报,是明军用了一种巨大的地底火器。”
范·德·林登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表情。作为在远东服役二十年的老将,他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马尼拉的西班牙堡垒、巴达维亚的热带雨林、日本列岛的火山。但将整段城墙从地底掀翻?这超出了他的理解。
“司令,明军水师已全军覆没,江面再无阻碍。”大副继续说,“我们是否直接炮击南京?”
“不。”范·德·林登摇头,“炮击城市没有意义。我们要的是港口,是通商权,是白银。”
他指向下游:“明军的残余船只躲在燕子矶背后的水湾里。传令舰队:分三路,一路封锁江面,一路炮击沿岸炮台,主力直扑燕子矶——彻底消灭明军水师,然后登陆占领南京码头。”
命令下达,二十二艘荷兰战舰开始变换队形。三艘千吨级巨舰“海上君主号”、“阿姆斯特丹号”、“鹿特丹号”居中,其余战舰分列两翼,呈锋矢阵型逆流而上。风帆鼓满,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两岸。
这支舰队代表了欧洲最先进的造船和火器技术。每艘主力舰侧舷有三十到五十门火炮,射程、精度、威力都远超明军的白铜炮。三天前的夜袭,陈泽用自杀式攻击才勉强烧毁三艘小船,而明军水师为此付出了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
现在,荷兰人要从江上,给南京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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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南京皇城。
崇祯正在召开军议。殿内气氛凝重,将领们个个面带疲惫,许多人身上还缠着绷带。
“陛下,荷兰舰队已过栖霞山,最迟一个时辰后抵达南京江面。”杨洪指着地图,“我军水师只剩十七条小船,最大的一艘也不过两百料(约百吨)。若要硬拼……”
“硬拼是送死。”崇祯打断他,“朕不要硬拼,朕要赢。”
“如何赢?”朱慈烺忍不住问,“我们火药只剩不到两千斤,炮弹更是所剩无几。江岸炮台在白天的炮战中损毁严重,能用的火炮不到十门。”
崇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角落里一个沉默的身影:“陈泽,你说。”
水师副将陈泽缓缓抬头。他左臂用木板固定,脸上有一道新鲜的烧伤——那是三天前夜袭时留下的。他的舰队几乎打光了,一万两千水师将士,现在能站着的不足三千。
“陛下,”陈泽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硬拼确实不行。但……红毛鬼的船有个弱点。”
“说。”
“他们船大吃水深。”陈泽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燕子矶下游一处,“这里是‘鲶鱼滩’,江底有暗沙,平时水深不足两丈。红毛鬼的巨舰吃水至少两丈五,若不知水道,必会搁浅。”
“你想诱他们入浅滩?”
“不。”陈泽摇头,“鲶鱼滩太明显,红毛鬼的领航员不傻。但陛下请看这里——”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个位置:“燕子矶上游三里,江心有片沙洲,叫‘潜龙洲’。平时隐于水下,只有枯水季才露出。但现在十月,正是水位最低的时候。沙洲最浅处,水深只有一丈八。”
崇祯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把红毛鬼引到潜龙洲。”陈泽眼中闪过寒光,“但需要饵——需要让他们觉得,那里是我们的水师大营,有值得他们全力进攻的目标。”
“用什么做饵?”
陈泽看向崇祯,一字一顿:“陛下的大纛。”
殿内一片哗然。
“胡闹!”杨洪拍案而起,“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亲自涉险!”
“杨将军说得对。”朱慈烺也急道,“此计太过危险!”
崇祯却抬手制止了众人。他看着陈泽:“仔细说。”
“陛下可乘小船,在潜龙洲附近的芦苇荡设临时行营,升起金龙大旗。”陈泽语速加快,“红毛鬼的探船看见,必会回报。荷兰人急于擒获陛下以结束战争,必会主力尽出,直扑潜龙洲。届时……”
他指向地图上潜龙洲两侧:“我军所有剩余船只,满载硫磺、火油、硝石,藏在两岸芦苇中。等荷兰舰队进入浅水区,火炮齐射,点燃江面。同时,岸上剩余的所有火炮——哪怕只有十门——集中轰击领头的巨舰。只要打沉一艘,阻塞水道,后面的船就进退不得。”
“然后火攻?”崇祯问。
“是,但不只是火攻。”陈泽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陛下请看,这是葡萄牙人费尔南多死前留下的设计——‘连环水雷’。”
图纸上画着数十个铁球,用铁链相连。
“每个铁球内装火药二十斤,铁链长度三丈。将此物沉于江底,等敌船经过时,拉索引爆。”陈泽解释,“费尔南多说,他在澳门见过荷兰人用类似的东西对付海盗。”
崇祯仔细看着图纸。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问题在于……
“我们还有多少火药?”
“所有库存加起来,可制水雷五十个。”陈泽道,“但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时辰。”
“给你一个时辰。”崇祯起身,“杨洪,调集所有工匠,全力制造水雷。朱慈烺,你负责岸防,把能用的火炮全部集中到潜龙洲对岸高地。陈泽——”
他盯着这位伤痕累累的水师将领:“你跟朕上船。朕要亲自看看,荷兰人的舰队到底有多厉害。”
“陛下!”众将再次劝阻。
“不必多说。”崇祯摆手,“这一战若输,南京守不住,朕躲在哪里都是死。不如亲自上阵,告诉将士们——朕与他们同生共死。”
他顿了顿,看向朱慈烺:“慈烺,朕若有不测,你就是皇帝。记住朕的话:汉人的江山,一寸都不能让。”
朱慈烺红了眼眶,重重叩首:“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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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潜龙洲芦苇荡。
崇祯坐在一条经过伪装的楼船上——说是楼船,其实只是条稍大的渔船,加了个简易的船楼,上面插着金龙大旗。船藏在茂密的芦苇中,从江面上看,只能隐约看见旗帜。
周围,十七条明军小船散布在芦苇丛里,每艘船上都堆满了硫磺桶、火油罐。更远处,五十个刚刚赶制出来的连环水雷已经沉入江底,引索藏在芦苇中,由敢死队员控制。
陈泽站在崇祯身边,用千里镜观察江面:“陛下,他们来了。”
崇祯接过千里镜。江面上,荷兰舰队已经清晰可见。那三艘巨舰像移动的城堡,风帆遮天蔽日。侧舷的炮窗全部打开,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冷光。
舰队显然发现了金龙大旗。阵型开始变化,两翼的小船加速前出,呈包抄态势。主力三舰则直扑潜龙洲而来。
“他们上钩了。”陈泽低声道。
崇祯点头,手心微微出汗。这一赌太大——赌荷兰人的贪婪,赌他们对擒获大明皇帝的渴望,赌他们不知道潜龙洲的水深。
第一艘荷兰战舰进入潜龙洲水域时,船速明显放缓。领航员显然察觉到了水浅,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闷响从船底传来,整艘船剧烈震动——搁浅了!
虽然只是轻微搁浅,巨舰凭借惯性又往前冲了几丈,但速度大减。更糟的是,这艘船挡住了后面两艘巨舰的航路。
“就是现在!”陈泽挥动令旗。
岸上,十门白铜炮同时怒吼。这是明军最后的炮弹,全部瞄准了那艘搁浅的巨舰“阿姆斯特丹号”。实心铁弹砸在船舷上,木屑纷飞,但未能击穿厚重的橡木板。
荷兰舰队反应过来,火炮开始还击。数十门火炮齐射的轰鸣震耳欲聋,炮弹砸在岸上,掀起大片泥土。两艘明军小船被直接命中,瞬间化作碎片。
“放火船!”陈泽再挥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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